又是一个黑夜,半夜里郭占元冻醒了。树林里下了雾水,乳白色的气体从洼地漫卷而来,随风飘荡。天上闪烁的星星也像帷幕上的水珠,寒气袭人,他四肢麻木,拼命地将身子蜷缩起来。醒来时,灿烂的阳光照花了眼睛,一下子想不起来是在那里。世界金灿灿的,没有时间,也没有方位,甚至没有形象,只有数不清的金光环绕。
当新的露水再次打湿全身,嗓子眼儿火烧火燎的,他狠掐自己的虎口,想:“我得活着回去!”
作为日军毒气库工程的唯一幸存者,郭占元爬上通往老虎窝大道的时候,已经极度衰弱了。
第八部分
第四十三章
硕大的地图悬挂于办公室的东墙上,图纸微微泛黄,显然是阳光暴晒所致。山本任直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地图上。最近几个月里,他每天都要花时间来端详这张地图,他熟悉地图上的每一角落,不止一次用凝视上面的文字。这是一张出版于1941年3月的地图:最新支那详密大地图。可是直至今日,山本才注意到这张图是伊林书店出版的,承印商是秀美堂印刷株式会社。图例很精致,依次标注了上海附近概图,北平、广州、南京、上海以及天津、青岛的街图。山本对这些熟悉极了,熟稔得俨如自己的掌纹。山本任直坐立不安,整整一个下午都在揣摩地图,细致无比地审视苏联边界以及满洲、朝鲜的铁路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