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人单势孤,只得忍气吞声,她以为金氏不过泻泻火而已,反正低三下四惯了。男人一死,这个家再无多少温暖了,惟有儿子,才是她生活的全部希望。金氏素来蔑视她,正因为如此,单是为了名声,韩氏决意不另嫁他人,一把年纪了,混吧,混到哪天算哪天。谁知金氏真要给她找个人家,这天来说:“苇子沟的喂马的老李女人死了,人家看上你了。你要是乐意的话,我可以陪送嫁妆,抬轿子吹喇叭,体体面面的。”
韩氏恼了,说:“既然喂马的这么好,你怎么不嫁他?”
金氏说:“瞧瞧,我不是为你好么?”
韩氏反唇相讥,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金氏揭短道:“你不是挺骚性的么,事到临头咋又想立牌坊了呢?”
她们针尖对麦芒惯了,何况又无旁人在场,金氏没在意,丢下她忙自己的去了。不料想,这回韩氏动真的了。大哭了一场,梳洗打扮一番,穿好了棉衣,向水井走去。赵家大院的后面有一口井的,水质不好,专供牲口饮用。赵韩氏满怀屈辱,纵身跳进井中。命不该死,蓬松的棉衣棉裤将她浮起来,冰冷的井水顺着领口袖口涌入,冷得她浑身哆嗦,人也一下清醒了。恰巧赶上四傻子来打水,将二妈救了上来。四傻子人蔫心眼儿不坏,他冲着母亲大吼:“全怪你!”
韩氏对老四心怀感激,这种感激是难以言表的。别看四傻子话少,可说一句是一句,少有废话。四傻子也好赌,他不管种地以外的事情,因而有的是时间,白天耍钱,晚上歇战。停电有些时日了,夜里小街一派漆黑,有人说安城发电厂叫大鼻子给拆了,设备都拉到北边去了。没有电灯的夜晚并不难适应,难忍受的是输钱。家家都穷,极少能点得起煤油灯。都说傻人有傻福,四傻子的老婆模样标致,还贪恋风情。四傻子的媳妇乐于停电,不点油灯更好,天一黑就拉着丈夫上炕。孩子睡了,他们却睡不着。要是牌局赢了,夫妻的心情都好,黑灯瞎火地拉话,男人说:“骡子马都没了,明春可咋种地呀?”老婆还算通情达理,免不了安慰男人一番。男人心里窝囊,恨透了胡子,说:“还是‘四季好’厉害啊,小鬼子都灭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