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麻皮后来听人讲说,老虎窝一带有几十号人投了八路。小六子和外甥银锁跟队伍走了,母亲和大姐哭个没完,家里正乱成一锅粥。赵麻皮心烦,为图清静就出了家门。大门咣当咣当地打开了,歪斜而老朽的门轴吱吱扭扭地响,破锣一样颤颤悠悠,搞得心里空落落的。天近晌午,浑身燥热,他一个人漫无边际地走,看墙头上的标语,默默想着心事。赵麻皮猛地想到赵挑水的等人不见了踪影,想来是跟了八路吧?胡思乱想中,猛听得西门外敲锣喧闹。蹀步过去,见李阳卜、荆容翔等人侯在平安桥头,手持彩纸旗欢迎国军,多日不见的妹夫甘暄也在其中。赵麻皮深感诧异,仿佛他们刚从地下冒出来的一样。
人们眼巴巴等来的不是国军,最先进入视线却是一架吱吱呀呀的毛驴车。众人奇怪,围将过去,只见车上躺着病恹恹的老者。甘暄仔细一瞧,这老者竟是刚八门。心里这个气呀,忍不住问:“你们来干啥?”刚八门吃力地睁开眼,说:“来给赵财主做伴!”
甘暄满脸疑惑,问:“哪个赵财主啊?”
刚八门眼皮一翻,说:“来给赵前做个伴儿!”
甘暄听了,不好说什么,就转脸去骂牵驴车的徒弟,说你真他妈的混蛋,怎么把老不死的拉来了?刚八门翻翻眼皮,颤声说:“先死后死,不分老少。”
这话听上去够恶毒的了,简直就是诅咒,不过,大家觉得他不过是摆八卦阵唬人罢了。人们正在以各色各样的心情恭候中央军的光临,没心思理睬他,更不愿和他纠缠,纷纷闪开了道路。刚八门的徒弟低头不语,赶着驴车晃进小镇。怪物般讨厌的刚八门,僵而不死的刚八门,在极其特殊的时候,以极其蹊跷的方式住进了老虎窝。由于事先联系好了房子,刚八门悄然成为了老虎窝的新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