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几场雨下来,寒意一天比一天重,树上的叶子也好像是忽然之间黄了,然后某一天落了一地。这座城市一下子就有了冬天的味道。某天早上上班,刚出门就被辜笑棠撵回家换羊毛薄衫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冬天真的来了。
已经十二月了。
人都说年关将至冬闲啊,可干她们这一行的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年末了,可以帮甲方想着怎么搞客户答谢酒会啦,怎么趁年末的噱头再多卖几套房子啦,明年的年度推广方案该准备动手了,等等。事情一件接一件,根本不得闲。
连游戏裏都更新寒假活动任务了。什么“九九歌韵”、“春寒料峭”,名字都很有味道,做起来的时候跟以前的各种任务大同小异——捕鱼、猜谜、杀怪、副本、跑腿,完了得开新箱子的物品,运气好能从新箱子裏开出珍兽、炼化磨具来,运气差点无非就是回灵丹了。可每天天下系统刷的那叫一个欢快。
苏可人向来没有开箱子的人品,反倒是辜笑棠每每都是运气好到爆。当然开出来的珍兽神马的,少不了被苏可人讹一份过去。
至于秦墨北,偶尔会和秦樾聊起来。
听说他很忙,忙公司的事,忙生活的事。
她从来不敢深究。
游戏裏[江南漠北]的名字一直灰着,反倒是她在龙津山庄挂机的时候,经常被那个[莫言]掀裙子。
她再也懒得掀回去,权当不在。
她现在除了能跟随划水的任务跟着那群妞做一下,其他时间基本上都骑着神兽在龙津山庄的桥头上挂机。经验每天一点一点儿的涨,她倒也不急着升80级。
[江南漠北]的号,似乎也是一直79级,从她认识他到现在。
有时候睡觉之前她会想很多,想他除了打架什么任务都不做却单单陪她杀狼,缺天机的时候他都会抽时间来帮忙,想他喊她妹子,想他面对她的调戏的时候总是沈默,想他温和的声音淡然的眉眼,想他——额,异常凶猛的那一晚。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惜她再也没有梦到过他。
两个人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再也没有联系。或者说,已经成了陌生人?
那天天气很不好,早上起来后云层很厚不见太阳,到了下午就阴沈沈,似乎要降下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强睁着眼睛昏昏欲睡。
年底了,除了正在服务的项目忙着做日常推广,也是新项目的集中竞标期。这两个礼拜一来,她基本上没有在凌晨1点之前回过家。本来以为那两个竞标项目过去可以歇一歇了,结果又来了一件大case。
这次是某全国地产大佬进驻这座城市的第一个项目,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准备明年四月份开始推广工作。这可是肥肉啊,一个项目的月费能赶上之前几个项目的总和,熟悉的几家广告公司正卯足了劲儿的抢。
boss发话了:你们负责创意,我来负责关系。
分工无比明确。
今儿这个会议,就是定调性方向的会。一个小时前就已经敲定的了,结果boss兴致一来,就开始神侃起来。
苏可人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握着鼠标假装很认真,其实大脑已经进入睡眠状态。
她手机铃声一响,boss的演讲戛然而止。没办法,她在会议中习惯静音,难得响一次。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的铃声一向很小众化,额,或者说是惊悚化。
“sorry,”她歉意的拿起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这个时候,她并不在乎是谁打的这个电话,她只想出去清醒一下脑子。当她按在接听键上,看到那个“北”字的时候,她大脑有一瞬间的迟钝,想了半天没想起“北”是谁。
“餵”字吐出来之后,她才恍惚的的喊出一个名字:“秦墨北。”
那个温和的男人透过手机安静的回应:“嗯,苏苏,是我。”
“都处理好了?”苏可人听到自己这么问。
其实她是想说“有什么事吗”或者最简单的“你好”的,可她居然问了那么一句话。
男人声线略有波动,可依旧沈稳内敛:“嗯,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苏可人站在窗前,有些茫然的抬眼看了一下天。
好像是下霰了,很密。再大点,就是雪了。
“你往下看。”他说。
她依言低头,公司楼前的小广场上,站着一个人,正握着手机仰头看着她。
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觉得在那个人存在的时空裏,周围一切都是安静的。
她听不见办公室裏同事敲键盘、聊天的声音,她用力拉开窗户想看清他样子,也听不到汽车鸣笛的声音。他朝她挥了挥手,她手撑在玻璃上,冰凉一片,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旁边的小姑娘是新来的设计师,忙不迭的往她手裏塞纸巾,小脸急得通红:“苏姐,苏姐,你怎么了?哎,外面风大,吹到眼睛了啊?”
她关上窗户,擦了擦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有沙子迷了眼。”
她一边说着一边窜出了办公室。
真的是窜,不顾形象的窜。
急匆匆的按下电梯,上面楼层总是在停顿,她直接走楼梯间,一路跑着下去。
到了写字楼大堂裏,她才缓住了脚步,一边顺着气一边从门一侧偷偷看他。他站在那裏没动,手插在兜裏,眼睛註视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的门口,看不到一丝的不耐,沈静淡然。
她习惯性的抿了抿唇,假装很淡定的推门,朝他走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些细碎的霰在他银灰色的夹克衫上竟落了浅浅的一层。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近,目光温和,眉眼含笑。
苏可人再一次恍惚了。秦墨北单从五官看,明明是极其平凡的男子,不出挑也不卑微,可是那种极其从容的气度,和俊颜华服无关,举手投足都是,自成一种藏在深处的沈静。
站定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她弯了弯唇角,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喉头发紧。于是就想笑,可是眼泪止不住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于是他眉目间的光华微微敛了一下,在她咬着手背掉眼泪的时候,他敞开大衣张开了怀,她没出息的扑了进去。他紧紧的把她裹在怀裏,低低说道:“怎么不多穿点下来。”
清冽的梅香入鼻。天知道她有多么想念这个味道,飘摇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安定了。她咧了咧嘴,破涕而笑,吶吶道:“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