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划伤祝子翎的脸,但祝子翎还是因为受了伤没能考中。
容昭得知消息后,沈默了许久,直到再一次在京城里看到少年,才扫去了心里的一股消沈。
少年受伤初愈,神色越发显得苍白羸弱,但一双眼睛还是带着光。
他出门的时候少,不是为了买书看书,就是去见关系好的乳母林姨。
林姨和她的丈夫都在酒楼里做事,容昭特意挑了楼上的雅座,趁祝子翎来酒楼跟人打招呼时,远远看了人一眼。
少年和唯一还能算是亲近长辈的乳母说了几句话,秋闱的事想必总是绕不过去的,提起时神色也多少还有些失落,但并不颓丧,很快就又扬起笑脸。虽然有时眼中燃烧着汹涌的恨意,应该是提到了阻止他科考的罪魁祸首,但那层恨意也是带着生机的,并没有浇灭少年发自内心的自信和希望的神采。
容昭看着这样的祝子翎,一直坐了很久,等桌上的酒菜都冷透了,这才起身离开。
祝子翎毕竟跟他不一样,不会因为一时的挫折就心灰意冷,因为还有无限的未来。
可惜他已经走在了倒计时上。
容昭越来越关註祝子翎,这次却不再是因为他们相像,而是因为对方有他没有但渴望至极的东西。
虽然安排了人暗中照应祝子翎,但容昭常常不在京城,对于尚书府里的事也没法时时让人看顾。结果祝子翎又被那个继母生的弟弟欺负,掉进水池里,高烧了几天才救回来。
容昭当时正在应付永宣帝假惺惺的赐婚,得到消息后忍不住亲自找了机会,瞒着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属下和亲信,潜进尚书府里,偷偷看了祝子翎一眼。
本来只是为了了解对方的病情,然而容昭却不料,竟然会意外在祝子翎颈上看到一颗熟悉的石珠吊坠。
容昭当时怔楞了好久,差点被回屋照顾祝子翎的周生发生。回去之后又花了很久,勉强挤出几个人将祝子翎之前的事又仔细查了一番,终于还是把少年和当初踮脚给他吹伤口的小孩对上了。
容昭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巧,原来他一直关註着的小少年,就是他一直想要找的那个小娃娃。祝子翎曾经在亲人的刑场上将他的理智从血色的仇恨里找回来,又再一次在他没发觉的时候,成为了他唯一能照进他漆黑前路的一束光。
难怪当初他走过书铺门口时会莫名停下脚步,或许有些人,命中註定就是特别的。
他想要履行儿时约定、一直暗中寻找护持的人,和想要看到对方实现愿望、把对方的未来也当做自己未来的,原来是同一个人。
就只有这一个。
确认了这点后,容昭的状态似乎多了些鲜活,病情也莫名好了些许,似乎可以再多撑上一段时间了。
即便忙得厉害,他还是会想办法偶尔去看一眼祝子翎,哪怕只是擦肩而过的短短一瞬,遥远距离外的惊鸿一瞥。
只是时间越来越紧迫,很快容昭连去远远看一眼祝子翎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天下最煊赫的权势争夺、最残忍的生死倾轧,容昭都必须要费劲所有心力才能在这种局势中拼到一分胜算。
只有他知道自己强大的表面之下,其实内部却早已被挤压得千疮百孔,唯独想起少年绚烂的笑脸,才能稍微喘一口气,在已经浸透了死寂的仇恨里,找出一丁点对未来的期待来。
好在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他杀了其他的争夺者和原来的皇帝,在反对者的鲜血中登上帝位,终于从无尽的仇恨重压下得以解脱。
然而虽然坐拥了天下,他却还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成功之后,容昭首先想到的就是祝子翎,他想要再不仅仅是远远地看上一眼,而是再无顾忌地直接和对方相认,和对方分享这份喜悦,光明正大地派人保护他、给他一切想要的,让祝家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惜这些想法都只是开了个头,就不得不被容昭自己掐断了。就算坐上了皇位,他也还是一个即将要死的人。或许祝子翎对于他这个突然冒出来、莫名就觉得彼此交情甚笃的家伙不会太在意,等到他哪天死了也不会怎么伤心,但他杀人太多,死后权势更迭,九成会被清算,到时明显受他重视的祝子翎恐怕也会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