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一路向前,到了座僻静幽深的院落才停下。阿黎赶忙跳下马车,准备在车旁接应偏幽,余慕凡却直接抱着偏幽进了内院。院外看着有些破落,院内却大方雅致,山石、花园、回廊处处精巧,还连着一片大湖泊。
偏幽在此处安顿下来,继续养伤,浑不知江湖上已经风起云涌,波澜不断。而他新住下的院子里,也先后来了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余慕凡安顿下他后,就去继续自己的雄图霸业了,阿黎如今也不过三流水平,所以这两位客人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其中一位是隽鱼山庄的暗卫,证实了余慕凡金屋藏娇的消息后就忙着去传播了。另一位却是个裹着黑衣,脸上带着面具的陌生来客。这来客身形佝偻,行动间黑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浑身流脓般恶臭。阿黎最开始以为是这小院不干净,哪里死了老鼠没被清理,上上下下打扫了好些天。
这陌生来客一直窥视着偏幽,看他苍白的脸色,看他浅笑着教仆人练武。黑衣人身上的玄衣最后凝结出了一团团脓渍,再也干不了,他的身形也越发佝偻。一日,在阿黎外出后,他清洗了自己,换了身黑衣,跪倒在偏幽面前。
他望着教主讶异的目光,心里流露出汩汩满足。他虔诚地跪着,好似浑身的烧伤已经好全了,不再流脓,不再惨痛。他奉上一把匕首,那是教主给他的第一次赏赐。从战场上火场里逃出来的右护法,已经活不了了。他的身躯被烧得不成人形,脸上的鼻唇都烧化了。可他还是逃了出来,苟活好几个月,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偏幽接过那柄锋利的匕首,看清了上面的纹饰,道:“右护法?”
右护法跪得更虔诚了些。
偏幽看着右护法佝偻的身躯,烧毁的双手,眼见着他活不了了。想到曾经相处过的日子,一时有些喟然,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杀了属下。”右护法的嗓音烧灼难听,黑炭摩挲般刺耳,“……杀了我。”
偏幽闻言,微阖了眼帘又睁开。他站在右护法身前,却没有看脚边跪着的人,只是轻柔地抚摸着那把冰凉锋利的匕首,良久,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指间蓦然冒出一滴殷红血珠来。偏幽含住自己滴血的食指,尝到了淡淡的甜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