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屋内只有扫把轻刮地面的声音,算不上安静,但空落落的,让人心里难过。
兔子也不干活了,咬着嘴唇,坐在段乔熙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内疚来源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感情憋闷在心头无处发泄,越堆越多,越想越生自己的气,最终堆积的无力感挤破了他。从外在寻了个出口。
他不是想对段乔熙冷言冷语,但是没办法,道理他都懂,但小情绪难自控。他希望段乔熙在那晚回来后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这样他多少能够好受些,可段乔熙只是轻描淡写的揭过,然后自己找了个护佑。中信小说
白银川亦然,但他的发泄是对自己。
段乔熙看着那头倔强的小白鹿捏着扫把立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带着还没收拾完备的自责。段乔熙心想,这样的男孩就像是一杯茶,一杯酒,酝酿许久,沉淀许久,呆在这样一个人身边,会觉得无比安心。
也许他不会什么甜言蜜语,但是他看向你时,眼底都是你。
他会很细心,会很暖。但有时候也会很冷。
可是他太温柔啦。一定会藏起自己的孤独悲伤,将仅有的,温柔的目光照在你身上。
温柔的人是清冽的。
清冽的少年人走过来,一副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不经意瞥见她颈上的红痕,慌乱撇开眼。更显得局促。
“不想说话,就不必说话。”段乔熙拍拍衣服站起来。
这话多少有些无情了,白鹿闻言明显不知所措。
段乔熙长吁一口气,她不是圣人,她已经很累了,她没有精力一点点去问他们的心情,一点点剖析他们思维的岔口。
便瞧着白银川说道:“不用特意照顾到每一个人,不用在难过的时候故意装作毫不在意,只要做你认为对的。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没人能逼你释然。除非你想,不然你就不必释然。”
“我......”白银川愕然,半晌又垂下头,凝视着段乔熙腿边一小撮发光的尘柱。他想,在内心深处,他就是个懦夫和小人,连在喜欢的人面前真心剖白的勇气都没有。他痛恨那样的白银川。
“别怀疑,我确实是正在安慰你。——顺便安慰一下我自己。”段乔熙捏了下鼻梁,她站起来得猛,此时竟然有些头晕,“其实我感觉很抱歉啦,让你们为我担心。但一家人,互相牵挂彼此惦念似乎也是理所应当,道歉反而显得生分。
“昨天的事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劫难,是我们大家的。但困境是桥梁,不是不幸,”段乔熙晕的实在不行,不动声色扶着桌子又坐下,“不破不立,困境之中,如果你我决意同乘一船,那么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我的无奈同样也是你们的无奈。阳光会照到树尖上,也会照到勇敢者的脸上,轻松一点我的男孩们。请继续为我担心,但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白银川在铺子里做了些吃的,三人丝毫没有回家等炎骁回来再吃饭的意思。多少沾点报复心理。
吃到一半,就听见街上吵吵闹闹,段乔熙从巨大的碗里探出半张脸,嘴角还耷拉着一根面条。滋溜一下嗦进去,问:“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白银川拿着帕子,给她擦掉唇边的汤汁,说:“可能是虎王一行回城了。每年冬雪融化后,虎王的队伍就启程前往海边,与鱼龙族换盐。途径数十个部落,返程时也会用食盐换些雌性。”
“哦哦,”段乔熙就着白银川的手擦了擦嘴,说:“虎王归位,王城的兽王就齐了吧?”
“齐了。”白银川拍掉段乔熙伸向面碗的爪子,“你那汤早凉了,想喝去盛热的,锅里还有。”
段乔熙却摇摇头,吃饱了。就趴在窗子前看热闹,街上人满为患,兽人的欢呼此起彼伏。似乎是换来了比往年更多的雌性。段乔熙支着下巴,见最前方领队的两只虎兽尤其强壮,大抵其中一个就是虎王本人。
车队拖着长长的尾巴,两旁一左一右列着一队虎兽,车队中段满载食盐,晶晶然雪白闪亮。前段坐着二十来个雌性,身边分别跟几个不同种族的雄性。
“雌性被卖到王城,他们的雄性跟着自己的雌性一同离开部落。王城的兽人规模得以得到扩充。雌性是王城的基石,雌性多了,能吸引来更多的雄性。形成一个隐形的循环。”白银川站在段乔熙身后说,顺道还给她搬了个椅子。
段乔熙点着头,不经意间,同队首的虎兽视线相撞,转瞬而又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