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长先是把我爷爷从地上扶了起来,犹豫了半天,才对我爷爷说道:“哎,老弟啊,俗话说世间万物各有道,就像你们捞尸人一样,替人捞尸,却不能代鬼伸冤,那鬼煞含冤而死,可这一切都是命数,且你孙子天生“阴瞳”,所以天道不涉,那东西昨天没有得逞,今晚又恰巧是阴日,势必还会卷土重来,总躲在家里绝对不是个办法,要想救你这孙子,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爷爷忙开口问道。
老道长说:“给你家里找个护家仙!”
我爷爷听了老道长这句话之后,一开始先是吃惊和愣神,随后便说道:“道长,你刚才也说我这孙子天生“鬼目”,这鬼目可是鬼物克星啊,一般的鬼怪怕是被他看上一眼就要魂飞魄散了,哪里还会有阴物会同意做我们的护家仙啊。
老道士微微一笑,道:“这你不用担心,他虽天生阴瞳,可如今这阴瞳还未完全开启,与常人异,况且我所说的护家仙并不一定必须是鬼,只要是世间修的灵智生物都可以,就好比东北一带流传的护家仙一样,虽为异类,但只要供奉得宜,就可保家宅平安,至于你能找到什么胡家仙,那就要看你们家的缘分了。”随后老道士又给了爷爷一个药包让我敷在眼睛上,据说是用千年瓦上霜、万年陈壁土等东西制作成一种外敷药,可以封住我的鬼目。
护家仙我们并不陌生,只要供奉得宜,的确是可以保护家宅平安,但是其中禁忌也非常多,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些东西不管是鬼物,还是山精野怪,毕竟都是邪物,如果无意间冒犯了它们,遭到的反噬也会很严重。曾经就听说一户人家不知怎么的冒犯了家里供奉的护家蛇仙,一夜之间全家人都被吸干了血。
爷爷虽有万般不愿意,可为我的安全,权衡之下,还是同意了老道长的这个建议。
我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也听得懂那老道士话中的意思,他这是让我们在家里供奉一个妖怪啊!
开始我内心也是拒绝的,从小就被电视和漫画书里妖怪吃人的情节深深影响,觉得只要是妖怪都是坏人。
可最终在爷爷的威逼胁迫下,妥协了……
从道观里出来之后,爷爷二话没说,先是带我到花圈店买了很多纸钱,然后带着我直接来到城郊外的一片荒山上。
选定了一个每人的地方后,爷爷拿出买的纸钱,分成了两堆,点燃后又分别在火堆前点了三支香,爷爷拉着我拜了拜,之后便对着火堆念念有词:“各位鬼怪大仙,这是我孙子陈九,五行属水木。虽然生有一双鬼目,可已经被封上了,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今天我厚着老脸带孙子来此,就是想请你们做我家的护家仙,你保我孙子平安,我陈家必世代供奉,不敢怠慢。”
我爷爷说着,从兜里拿出一把小刀,割破左手中指,滴了几滴血在烧纸上,磕了三个头后接着说道:
“各位鬼怪大仙,我在这里滴血立誓,只要你们愿意做我的家护家仙,我陈家一定世代遵守诺言,如若违背,今后断子绝孙,不得善终!”
窝草,爷爷你这也太狠了吧,万一我以后娶了媳妇生不下儿子可怎么办啊!
爷爷又拿出一张黄纸,两边对折后,又像刚才一样在上面滴了血,然后又拉过我的手,割破我左手中指,也滴了几滴血在上面。爷爷说如果上面的血上会冒起白烟,说明就有人愿意做咱们家的护家仙了。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滴在纸上的血都已经变成了黑色,依旧没有反应,中午出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饭,有已经饿得有些发晕了,有气无力的对爷爷说:“爷爷,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做我们家的护家仙啊,是不是我们家太穷了?”
爷爷连忙摇头,对我说道:“不是因为这个,这还没有投胎的鬼和山精野怪巴不得受人供奉,就可以早点投胎或者修成正果,他们都不愿意,唯一的原因就是那黄河白衣尸煞太过凶横,连它们也惹不起。”
即使是这样,爷爷依旧不想放弃,带着我换地方继续找。
一直到天彻底暗了下来,爷爷心里也急了,要是在天黑之前给我找不到护家仙,那我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因为心里着急,还有肚子太饿了,我没精打采的跟在爷爷后面,没注意看路,不知道脚下被什么东西给拌了一下,前面正好有一块凸起的尖石头,眼看我的脑袋就要直接撞在石头上了。
突然我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我的身子一偏,摔在了旁边的一堆枯草上。
我爬起来回头看了看,身后什么人都没有啊,但只要转过身,总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看,回过头却什么都没有,不会真的见过了吧?
我怯怯的叫了一声爷爷,爷爷转身后,表情瞬间僵住了,我不敢回头看快步跑了几步跑到爷爷身边,这次转身后,竟然看到一直杨树指在不停的对我们抖动,我吓得躲到爷爷身后,爷爷却一脸兴奋的跑过去,赶紧又拿出纸钱,点了三炷香后,拿出刚才滴了血的那张黄纸放在面前,拉着我磕了三个头,没想到那张黄纸中间竟然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随后一个虚影在月光的映衬下出现在黄纸上,虚影就像飘在天上的白云一样,随风晃动却没有散开,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从衣服上可以看出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当时还以为自己花了眼,揉搓了双眼,再次看了过去,那白色虚影依然还在,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看向爷爷,发现他之前一直阴沉的脸上,突然闪现出了一丝喜色。
“你愿意做我们家的护家仙吗?”爷爷看着那个虚影语气有些激动地问道。
那虚影没有说话,只是一阵风吹过,刚才那根一直对着我们抖动的树枝向我伸过来,停在我面前。
爷爷见此,大喜,把我一把拉过来说道:
“九娃子,快,快来给她磕个头,她愿意做我们家的护家仙了,说声谢谢,人家答应了!”
我伸出手,那根树枝搭在我的手上,一股柔和的暖意瞬间传遍全身,我从小就听爷爷的话,见爷爷这么说,刚想跪下,只感觉身前突然多出了一阵劲风,把我半跪下去的身躯,给扶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清如银铃般的女声在四周响起:“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能跪我这样小小的一位女鬼。”
她是女的。
第一次听鬼说话,这突然间冒出来的声音,我当时吓了一跳,心想这就是鬼在说话?声音还是挺很好听。
“请问,姑娘你是什么?”爷爷问道。
“我是一个采棂。”
我问爷爷,什么是采棂?
爷爷说:“月挑丝竹采红棂,采棂不是鬼,也不是精怪,而是一种执念,不得投胎,只能依附在树木,门棂之上,每当月光投射到门棂上,便能看到她的倩影。”
原来也是个苦命人啊。
我看着那个黄纸上那个缥缈的小人问道:“那姑娘你是怎么死的?”虽然问的有点鲁莽,但毕竟她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媳妇了,知根知底也是应该的。
许是看出爷爷问的顾虑,那女子主动说道:“1938年,日本人攻占徐州,蒋介石为了阻止日军西进,下令炸开了河南黄河南岸的花园口,我和家人全部葬身黄河.......尸骨不全无人收殓以至于现在还不能轮回投胎,只能做这黄河边的无主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