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主动请战,高风亮节,朕心甚慰。此次征讨胡夏,仍由太傅任兵马大元帅。”
拓跋泰顿了顿,随即扔下一句话。
“朕也一同前往。”
决定御驾亲征以后,第二日便要返回京城做战前准备。飞霜殿众人知悉连忙收拾行李。
崔晚晚从汤池出来就闷闷不乐,嘴撅得老高。
“合该拿个茶壶来挂上。”拓跋泰见状揪了一下。
崔晚晚扯着他袖子,娇嗔问道:“非要去么?”
拓跋泰点头,见她依依不舍的模样,积攒的戾气消散不少,笑眼问:“舍不得朕?”
“谁舍不得了。”崔晚晚仍旧口是心非,“晚上没人闹,我自个儿不知道睡得多舒服!”
拓跋泰拥她入怀,低叹道:“朕不在,你顾好自己。”
崔晚晚乖巧依偎,双手环住他的腰。
“你也是。”
金乌西沉,飞霜殿如银宫仙岛,夕阳自窗棂外照到默默相拥的两人身上,披上一层泥金色,朦胧微暖。
“你要当心,不准受伤。”崔晚晚羞赧于自己竟变得这般担惊受怕,赶紧出言找回几分面子,“反正我不会心疼!”
战场上刀剑无眼,即便如拓跋泰这般身经百战也不敢保证,只能说:“尽量。”
“不许尽量!你保证!发誓!”
崔晚晚故作凶很,眼眶绯红。
拓跋泰见状心软,道:“好,朕答应你,绝不轻易冒险。”
“嗯。”崔晚晚闻言心里踏实了些,抬指抹去眼角的泪珠,叮嘱道,“你要小心姓江的老匹夫。”
胡夏偷袭有悖常理,大魏不应急于反击。朝廷可派将领前往边城威慑,与国主赫连渤通信会面,弄清来龙去脉再行处置,即便要战,相信以拓跋泰如今的地位声望,胡夏也只能递交降书兼赔偿损失。可朝中有人做手脚,故意把此事宣扬出去,又利用魏人对匈奴的痛恨,挑起众人激昂战意。如此一来,拓跋泰为安抚人心,只能放弃兵不血刃的打算。
大魏国库空虚,均田令又还未见成效,实在不宜穷兵黩武。拓跋泰被迫妥协已是烦心事一桩,接下来江肃请战,可谓是让他震怒。
北方是江肃的地盘,若由他领兵去打胡夏,无异于放虎归山。太傅的官职把江肃牢牢捆在京城大半年,他隔三差五就要以年迈体衰为由,请辞告老还乡,拓跋泰每次都好言挽留,作出“君臣情谊深厚”的表象。实则二人只是勉强扯块摇摇欲坠的遮羞布维持面子,一旦江肃离开京城,必然立马决裂。
这个节骨眼上江肃请战,种种迹象表明胡夏一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拓跋泰当机立断,决定放手一搏,亲自出马。但前路未卜吉凶难料,他也不知这次胜算有几分。
崔晚晚素来聪慧,他能想到的,她自然也想到了,所以才叫他提防江肃。
“晚晚,”拓跋泰思忖再三,觉得有些事还是提前做好安排,“倘若朕有什么……”
崔晚晚一掌捂住他的嘴。
“我等你回来。”她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含泪微笑,“就在长安殿等你。”
翌日帝驾回京,崔晚晚特意央拓跋泰再带她去一次李家村。一行人打马急行,于午时到达村口。
正是冬季农闲时节,孩童仍聚在一起玩耍,见到崔晚晚顿时雀跃,认出了这位“仙女”,可一见她身边有个冷面含威的年轻郎君,都怯怯不敢上前搭话。
“你走远些,吓到他们了。”
崔晚晚赶走拓跋泰,自己迎上去,还让佛兰拿糖出来分给孩子们,眨眼俏皮:“看吧,我不会骗人的。”
孩童把她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如众星拱月,她也笑得一派无邪。
拓跋泰远远望着,眼里也浮起几分笑意。
她倒是很喜欢孩子……
接着几人又去了李叔家,拓跋泰在外与李叔闲话家常,崔晚晚则去找李阿香说些“女儿家的体己话”。待了半个多时辰后,他们告辞。
日夜兼程,帝驾只用了一天便赶完两日的路,回宫已是子夜,拓跋泰早就召集了群臣连夜议事,他担心胡夏之事迟则生变,出征迫在眉睫,他打算天一亮就出发。
两人来不及说什么就匆匆分开,拓跋泰去了前朝,崔晚晚回了长安殿,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翌日清晨,拓跋泰在宣政门外集结将领,颁诏之后,祭路、祭旗、誓师,接着率领人马浩浩荡荡出征。
崔晚晚没有来送行,只是遣人送来一个荷包。
福全呈给拓跋泰,他没时间细看,径直塞进怀里,直到骑马出了京城,这才想了起来。
打开荷包,里面是个绀青色的祥云结,股股丝线编得歪七扭八,要努力辨认才能勉强看出形状。
拓跋泰忍不住勾起唇角,脑海里浮现了一副美人灯下做女红的画面,也不知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女人费了多少功夫……
晚晚,他的晚晚。
拓跋泰把这个寓意好运祥瑞的结挂在了腰间蹀躞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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