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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瞎。”彦北琦最终就回了他三个字。
果然,一个人的习惯是可怕的。彦北琦觉得,她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做到不干涉什么的了。
秦以斟甚至没搞懂为什么彦成会在这个小事上都有那么大的火气。
吓得她急忙打开微信给自家爹妈发了一句:“爸爸,妈妈,我爱你们,么么么么哒!”
不过,彦成说完那句话后,就后悔了。
说好了要做一个慈祥的父亲呢,怎么可以这么整?
彦北琦最终也就只是舒出一口气,沉默不语。
之后,三个人继续在商场中逛着。
拎着那两个小袋子,彦成一会儿看看秦以斟,一会儿又看看彦北琦。
这下子,他到底该怎么送给她们啊。而且,该用什么理由来送呢?迷茫啊迷茫。
想了半天,彦成顿住了脚。
于是,彦北琦和秦以斟也停了下来。
可是过了几秒,彦成就又继续往前走了。
于是,彦北琦和秦以斟两人也继续跟着往前走。
又过了几分钟,彦成再度顿住脚,转过身来。
“什么事?”彦北琦问。
“拿着。”彦成将其中一个小袋子递到她面前。
“嗯?”彦北琦疑惑地望着他。
“我要整理下衣服。”彦成憋了半天,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嗯。那你另一个也给我拿着吧。”彦北琦点头。
“哦。”彦成蹙着眉头,随后就将另一个袋子也递了过去,然后整理一下袖口,又弄了弄领子。
最后,他还是又把东西给一并接回去了。
失败。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彦北琦感觉自己父亲是越来越不不对劲了。
他总是会以各种奇怪的理由叫她回家。
比如:“我买了几盆花,买多了,你回来拿一盆去吧。”
比如:“北琦,我买了盒染发膏,你回来帮我染个头吧。”
甚至:“北琦,我屋里好像有老鼠,你回来帮我看看吧!”
家里,会有老鼠?还有,他,怕老鼠?
对了,她发现,她爹最近还总是捧着一本关于婚姻与家庭和谐的书看。是为了看完教育她么?
并且,彦成还开始下厨房炒菜了。这是个什么举动,彦北琦就不是很懂了。
不会真的是得了什么精神疾病吧?望着自己爹那一头潮到不行的紫红色头发,彦北琦终于控制不住地百度了一下“人格分裂症”。
不过,彦北琦试探了几次,感觉彦成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和秦以斟的关系。所谓跟踪之类的事情,仿佛真的只是自己臆想的。
几个礼拜过去,转眼五月来临。阳光就像是一个超强壁炉,悬挂在空中,残暴地炙烤着下面的子民。但是最近暴雨增多,以至于天气总是前一秒后一秒变化极快。
就在彦成刷朋友圈时,妻子突然来了一句:“这几个人咱们都见见吧,然后再从中挑个合适的给北琦看看。”
“不用。”彦成看了眼相片,“就让她自个儿找吧。”
“不用?哈,她感情上那么被动,你还不想着推她一把?”妻子冷笑了一声。
“行吧,见就见。”彦成有点不耐烦了。
见一个他就戳掉一个。
翌日。
彦成和妻子坐在“sweety”咖啡店时,是下午三点。
看着表上秒针滴答走过,彦成放下手腕,皱眉道:“他迟到了。”
“你那么急做什么?谁没个意外呢,路上堵车也是说不准的,对吧?”妻子白了他一眼,表示这样的细节根本就不值得让人上纲上线。
然而,彦成却是看了她一眼,手指轻敲桌面:“堵车是理由么?”
“难道你没堵过?”
“首先,这个点,不堵。其次,他是要来和我们见面的。如果他真的有心,就会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宁肯自己来这儿等也不会让我们等。如果是高峰期,更应该再提前一些。而他,没有,这就说明这个人要么是对这件事不上心,要么就是一个计划不周密,做事马虎的人。”彦成这番话一说出来,弄得妻子一愣一愣的。
“你可真厉害,就着一件小事儿上纲上线的。”然而,妻子听完,却是冷冷一笑,翻了个白眼后,就往窗外望去了。
“怎么就是小事儿了?给女儿筛选结婚对象什么的,叫小事?!你是不是她妈啊?!”
“彦成我告诉你,你别跟我这儿偷换概念!还有,你怎么就知道我不看重女儿的事情?只是我们关注点完全不一样,我也不想让你给她找个冷冰冰的,什么都计划来计划去的工作机器!”妻子说着说着,情绪就变得激动了起来。
“做事条理分明是最基本的东西,工作机器也比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垃圾强!”妻子恨恨地说。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是混吃等死的垃圾?人家从事的是艺术方面的工作,本来就和你性质不一样,人家靠发散性思维吃饭的,你非要人和你一样讲究,什么事儿啊都……而且,我早就了解过他了,他是个特浪漫特温柔还特善良的一个人,咱们女儿跟着他,绝对可以享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
“简直无理取闹!”彦成听着听着,就上火。
就是这样,他和妻子之间的关注点永远就不在一条线上。
“怎么就无理取闹了?我是不如你们会说话,但我就是那样想的。而且生活中意外那么多,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因为不重视这个事情来晚的?说不定人家是出了啥意外啊……”
就在妻子说话时,彦成手机中进了个电话。
低头一看,只见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电话。
是介绍人打来的。
“喂,您好,那小伙子人呢?”彦成接起来后便问。
几秒钟后,彦成脸色微变。
“怎么了?”妻子在旁边紧张地问。
“好,我知道了。谢谢。”彦成说完后,就挂掉了电话。
良久,彦成转过头望向妻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口:“确实出了意外。小伙子在来这儿的路上不小心给撞飞了。”
妻子听完,双目圆瞪,而后不禁捂住自己嘴巴。她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出事儿了。
“看吧。人生的可能性多得要死,对不对?不要总拿你想的东西往别人身上套。”妻子冷笑道。
“你就不能不要不管说什么都一副嘲讽的态度么?”彦成禁不住脱口而出。
“我态度好时,你对我是个啥样?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心里就惦记着那王春花,反正在你心里我怎么样对你而言都是一个样,你凭什么要求我按照你期望的样子来塑造自我?”听到那句话后,妻子突然反问。
“王春花?那都是几辈子前的事情了,你还提,有必要吗?”彦成忍不住反问。
王春花……是彦成的初恋。两个人之间有着不少甜蜜回忆。
只可惜,后来因为父母反对,两人就没有得以修成正果。于是分手,再然后,彦成和妻子就在双方父母的命令下成婚了。
可是成婚之后,彦母发现,彦成还是对初恋恋恋不忘,甚至不让她去碰初恋留下来的东西。
这件事是真的让她无法释怀。所以,她开始频繁和他冷战,争吵也变得越来越频繁。
而且,彦成总是嫌弃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甚至在她生下彦北琦的那一刻,首先做的不是关心她状态几何,而是脱口而出:“是女儿啊……哎。”
谁也不知道,她结合着那些个事儿哭了多久。
后来,她想要帮他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因此就去主动帮忙。可彦成嫌她笨手笨脚的,就叫她自己回家待着去,不要她管。
一日复一日,她的心态开始变差。
她不想再讨好他,只想激怒他。因此,她开始赌博,开始和别的男人假装眉来眼去。而且,她还故意让他知道那些,就是想要离婚,可他偏生不放手。于是心理接近病态的她又开始将怒火撒到女儿身上。
“你说你到底想要怎样?既然在你心里我那么糟糕,那你为什么不放手?!”
“我为什么要放手?北琦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她已经非常不好受了,我们再离婚,只会给她雪上加霜。”彦成眉心蹙得越来越厉害。
“你根本就意识不到,这种你我焦躁,貌合神离的家庭,对她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妻子说着说着,突然就哭了起来。
彦成听完,久久愣住,不能言语。
是啊,他们俩双方总是彼此折磨,完了又把怨气撒在无辜的孩子身上。问题总是一天到晚冒个不停歇,但却从未想过如何去处理干净。
她的情绪开始不可控制地变得激动了起来。
摆摆手,不想再说什么,她抓起包站起身,而后就快步朝咖啡厅门口走去,用肩膀撞开玻璃门,随后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彦成坐在那儿愣了一秒,随后也立马结账追了出去。
虽然今天阳光很好,但却扫不去横亘在两人间的阴霾。
咖啡店外,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
妻子步子急促,眼前仿佛已经看不见一切,只是急匆匆地走着。
突然间,一声鸣笛响起,一辆小货车眼看就要撞到她,那一刻,就像是感觉她会突然间从这世间消失一般,彦成急忙加快步伐冲上前去伸出手抓住她胳膊将她拉了回来。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本还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了,结果却没有。
“你干脆让我死了算了,这样对大家都好!”好不容易干掉的眼眶,一下子就又湿了起来。她看起来几乎快要崩溃。
“你是在开玩笑吗?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你以为我真对你一点感情也没有?!可以看着你去死?那个什么王春花我早八百年前就忘了,你还记着她干啥?!倒是你,给我扣了那么多绿帽子,你觉得我能释然?!我能不发脾气?”彦成抓住她就往一边人行道走。
“我一直记着那桩事儿,还不是因为你对我的那态度!”这时,妻子又哭了起来,“事实上,我也就赌博是真的。我以后都不赌了!至于那些男的,都是我找的托,演的戏,我这里还有聊天记录呢,我,我只是既想逼你放我走,又想知道你究竟在不在乎我!”
听到这儿,彦成瞬间失声。
突然间,他想到了自己和彦北琦。好像,也是这样子。
紧接着,彦成继续说:“你叫我不要再在你面前提她,我就没有再提她了。重男轻女也是我的错,怪我那时候思想腐朽,可后来我是真想北琦好,不过我用错了方式,是我的错,对不起!我承认有段时间我很暴躁,这也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当时都快要破产了,差一点就从新津大厦的二十七楼跳下去了!命都不想要了还惦记什么个春花呢。”
所以,在听到医生说彦北琦可能有什么心理问题的时候,他急得不行。
他生怕她做出什么当初自己差点实践的冲动事儿来。
“但是我不找借口,我彦成错了就是错了!老婆,我对不起你!”彦成说着,突然间扶着她双手就要往下跪。
“蠢货,起来!”妻子听罢,愣了会儿,随后伸手拍了他肩头一巴掌,而后挽着他胳膊让他站起来,“你跪什么啊,我不也有错吗?笨得要死还给你添乱,然后又搞那么多幺蛾子,只顾着自己委屈,都没注意到你的情绪,是我对不起你!”
“不,我对不起你!”
“跟我争个屁,是我对不起你!”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消停下来,坐回车中后,情绪才逐步得以平复。
“我知道我这人一身的坏毛病。如果你还想跟我过,我很乐意。如果你觉得你实在是没办法……”彦成扶着方向盘,说到这儿时,顿住了声。
“反正都是老头子老太婆了,事情也都说开了,那就再试试在一起啊。”然而,他的话却被妻子给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