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也怕冷的?还是我太不厉害了?果然还是我做人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啊。”
于彩凤快急疯了:
“岑迎春你别给我打马虎眼!你告诉我这人参到底能不能吃,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岑迎春古怪地看她。
倒不是奇怪于彩凤听风就是雨,那些年她为救儿子,病急乱投医,做出来的离谱事多了去了,大家伙儿早就见怪不怪。
问题在于,于彩凤怎么好像也不知道她儿子不能吃人参这件事。
可瞧着也不像是在演戏,也没必要。
岑迎春隐约觉出不对劲,可晕乎乎的脑袋一时间也理不出个头绪,这会儿被于彩凤盯得瘆得慌,于是便慢吞吞开口说:
“这还用问?你儿子就是吃了人参死的,你连发了几个月的疯,黑天白夜地说是你害了他。”
也就是因为受不了她这样没黑没白地疯闹哭嚎,影响孩子写作业睡觉,岑迎春才下定决心搬家,自此没了于彩凤那些人的消息。
“对了,”岑迎春又想起一茬。“你还后悔错信了人,说什么锦鲤命全都是骗人的。该不会说的就是许海燕吧?你这人参从她那买的?她打哪来的人参,她认识人参长啥样不。”
岑迎春说的是以前的许海燕。
她这个儿媳妇十五岁前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每天过得窝窝囊囊憋屈得不行。
要不是她看不过眼,隔三差五塞个地瓜窝头的接济着,只怕小丫头早被磋磨死了。
不过后来就不一样了。
许海燕有天突然顶着一头血找来她家,说听见许家人私底下说漏嘴,原来许海燕并不是许家的亲闺女,而是许老婆子半道捡来的,想给孙子当童养媳。
只不过新社会不让包办婚姻了,许海燕还上了许家的户口本,压根没法跟许家孙子登记领证。
许家人原本的算盘落了空,琢磨着不能白养一张嘴,就合计着要给她说个婆家捞回点本钱。
许家人没有那份慈爱心,给她踅摸的婆家肯定不靠谱。
说白了就是卖闺女,谁出价高许给谁,哪管是不是火坑。
许海燕当时都是十五的大姑娘了,肯定不能同意啊,当即就嚷开了,结果反而遭了毒打,好不容易逃出来,就求到了岑迎春这里。
岑迎春为人正派,嫁的丈夫也是有本事的,在村里说话有点分量,许家人也不敢真拿她怎么的。
岑迎春帮着许海燕解决了许家那一摊子麻烦,代为垫付了许家这些年的抚养费,接管了许海燕这个“孤儿”。
再后来欠债的成了儿媳妇,她这个账主子也成了婆婆,婆媳俩情同母女,传为一时佳话。
许海燕自打那一劫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又跟她打了张借条,求她供她上学。
岑迎春不差那仨瓜俩枣的,乐见孩子上进,就同意了。
许海燕人开了窍,自此一飞冲天,转过年自己跑去电影厂毛遂自荐,当上了演员,很快就还清了债务。
那时候的许明星排场可大,住着别墅开着轿车雇着司机保姆,别说人参了,啥山珍海味没见过?
但那都是后话了。
岑迎春思绪飘散,冷不丁被一嗓子惊回神:
“我害死的小宝?你胡说!我命都能给他!”
岑迎春一激灵,捂着混浆浆开始绞痛的脑袋,咝咝啦啦倒抽气皱眉:
“你小点声,我能听见。没说你故意害他,是你儿子身子弱,受不住人参的药性,虚不受补懂不懂?”
于彩凤显然不懂,此时正一脸费力地尝试去懂。
反倒是已经懵过劲的小宝在边上弱声弱气插嘴:
“我听懂了。伯娘的意思是说,我的身子就像是废铁,拿人参给我治病就像是炼钢,只不过火力太猛,我这块儿废铁受不住,没炼成精铁反而化了废了,是这个意思对吧?”
岑迎春知道这小子的表舅在炼钢厂上班,孩子打小就崇拜舅舅,张嘴闭嘴不离炼钢,最喜欢的书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本书到底讲了啥。
岑迎春见小孩眼神还算清明,没有要黑化的趋势,悬着的心也放下。
久病成良医,这孩子心性也算豁达,可惜没的早。
“就你那破败身子还废铁呢?纸糊的还差不多。你这样想就对了,你妈没错,是你自己个儿身子不争气,别恼别怨,都是命。”
岑迎春自觉成功扫尾,不耐烦再跟他们废话,反正都要重新做人,化去执念足够了。
她揉着抽疼的太阳穴,疑心是自己泄露天机遭受警告,便想赶紧脱身去排队。
于彩凤母子俩身上的古怪她管不着,她不能抢判官的活计是不。
想明白了,岑迎春毅然转身要走,谁知道转得太快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这轻飘飘的走路方式她还不太习惯,得稳着点来。
岑迎春正告诫自己个儿呢,耳边听得小小子又冲她噗呲噗呲打暗号。
她下意识回头,对上小家伙亮晶晶的大眼睛,映着头顶上的日头,不见一丝阴霾。
“伯娘,你是不是会算命?你说数字帮会倒台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算到我吃了人参会早死?”
岑迎春被明亮日光晃得眯起眼,不过脑地反驳:
“我哪会算命,这不都是……”
嗯?
日头?地底下也有日头?
鬼都不怕晒?
岑迎春缓缓垂眼,看着地上界限分明的明暗光影,狠狠咽口唾沫,脑袋更晕了。
有影子。
不是鬼。
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真的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