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叔的头发被染了回来,果然是比之前看上去年轻多了,他瞧见秦小渝也很是开心,“我年轻的时候也干过工地,这才把活儿捡回来,就遇上了老家的项目,真是意想不到。”
“岂止是干过”,云飞叔的工友对他都很好,拍了拍他的肩膀,“甭看阿飞只有三根手指,那砌墙的功夫可是又快又好,简直是八指墙魔,他年轻时候又长得帅,工地上负责做饭的小媳妇都爱看他,比华仔魅力都大呢!”
云飞叔有些不好意思,推了那人一把,“去你的吧!”
秦小渝笑眯眯地瞧着他们一起去干活,就发现刚刚过来凑话的那位工友腿脚多少有些不利索,多少明白了云飞叔为什么在工地上更自在些。
云建安也在工地上找了活儿干,他负责在旁边看料,也的确很负责,搬了个凳子坐在那儿,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坐就是一天,吃饭的时候比谁跑的都快!
而火星庙要建公厕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隔三差五就会有别村的人过来看一看,也有别村的干部来找云村长,希望他能帮着介绍一下,而李工也已经跟两三个村子联系上了,据说已经去实地考察了。
日子就在期盼中一天天地过去,魏副书记突然出现,竟然带来了一台老式电视。
“这是县党校淘汰的一批电视,我瞧着还能用,就申请将它们下放各乡各村了”,魏副书记风尘仆仆,逮着秦小渝交代了两件事,又匆匆忙忙走入了夜色。
又过了几天,火星庙的人就发现了村口的大树下多了一台柜子,柜子上还多了一台电视机,而里面正飘着白色的雪花。
“噫,这哪来的?咱村都多久没看过电视了.”
“有电视也不中啊,咱这儿没信号,你忘了葫芦他们家那台电视么?买回来都没看几天,好家伙,电费高嘞吓人.”
葫芦是云村长的小名,九十年代的时候,他家不知道哪来的途径弄来了一台黑白小四方,顿时就成了村里人最羡慕的对象。
云村长也回忆说道,“是啊,我还记得很清楚,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还是三江牌的,那时候是托了我表姨的三叔的关系,才用票子和钱换来的.”
只可惜山里头的信号实在是太差了,那台电视费尽办法运进了山里头,就只能在晚上收到一个频道,还总是放些鬼神灵异,加上电费也很不便宜,只能忍痛又拿出去卖了。
“现在这个电视看起来可比小四方大多了哦”,村里人只有去县城的时候见过电视,可那价格却是让人望而却步。
“可不是,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啥时候看,我听说现在的电视剧样数可多了,要是能天天看,我都愿意睡在这儿。”
秦小渝在树上折腾完信号锅,就听见老乡们在树下面的议论,跳下来说道,“这可不能天天看,下雨看不成,风太大也看不成,下雪就得搬去屋里头看了,咱们每天只看一个时段。”
“啥时段?”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儿,都望着秦小渝,充满了期待。
秦小渝拍了拍电视,理所当然地说道,“晚上七点,准时收看新闻联播。”
围观的小孩儿们有点失望,大人们还对上次的电影念念不忘,想要看看电视剧,可秦小渝却很坚定,这台电视在交下来的时候就有它的使命——让这些老乡们睁开眼看看世界。
村长的媳妇也很哀怨,“唉,俺听人家说,大户人家的媳妇都是天天看电视的,也不知道俺啥时候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秦小渝笑了笑,“婶子,想看一整天电视也不是不行,过几天就有个机会,从早让你看到晚,咋样?”
“真嘞?”她惊喜地追问,“哪天?哪一天咱看一天电视?想看啥台看啥台?”
“嗯”,秦小渝想了下,那天看那个台都差不多,便就点了点头。
众人期待的这一天终于到来,早上五六点,习路和一帮小子就来火车站找秦小渝,希望她能早点把电视接上。
原本这电视是要放在云村长家的,可是大家却一致说要放她这里,就连从村长家拿出来的柜子和村里公用的电线盘也都放在了她这儿。
习路他们是昨晚从王村回来的,也是开学后第一次回家,激动得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天还没亮就蹿了出来,召集小伙伴们就往秦小渝这儿跑,只可惜却扑了个空。
秦小渝比他们起的还早,送完车没多久就背着竹篓去赶集了,她在集上买了不少炒好的瓜子花生,还买了一大块打糕,打算回来跟大家分着吃。
等她回到小车站,见到的就是扒拉着铁栏杆有气无力的一帮小崽子们,个个哀怨的很,“小鱼姐,咱们什么时候看电视啊!”
“这就去”,秦小渝这次答应得很干脆,开了门就将电视搬了出来,没走多久就遇到了在路上徘徊的老乡们,他们一见到电视机就跑过来帮忙。
“嗤嗤.”
山里的信号不稳定,每次看电视之前就要调试一番,大树下的男女老少都盯着花白的电视屏幕,等着它能显出图像。
“欢哧.”
“哧□□”
“来了来了!”一闪而过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伸长了脖子盯着那电视屏幕看。
秦小渝也捕捉到了刚刚的信号,她手指微动,调了下连接天线锅的线,清晰的图像就渐渐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现在是清晨六点,天色还未亮起,□□广场周围已经自发聚集起了这么多的群众,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穿着自己民族的盛装,为的就是观看马上要举行的隆重的升国旗仪式。”
电视机上正在回放的是当天早些时候的升国旗仪式,随着记者的介绍和摄像机的移动,一张张喜悦的脸在屏幕上出现,让火星庙的老乡们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快乐。
直到这时,才有人恍然大悟,今天是国庆节!
倒也不是他们在山中不知岁月,实在是之前几年的国庆对他们来说与普通的日子没什么区别,最大的关联可能就是十一前会有县里的干部来探望老兵,给大家送一些福利。
就在火星庙的大家愣神的工夫,镜头一转,转到了巍峨的□□城楼,自那城楼下方,走出来了帅气肃穆的国旗仪仗队,三十六名护旗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所有人的欢呼和注目下,从金水桥走到了国旗杆下。
电视屏幕中,太阳从东方的天空冒出了个头,照亮了整个□□广场,照亮了一张张期待的笑脸,也照亮了那被珍贵环抱着的五星红旗之上,而在火星庙村头的大树前,恰好天上的那一片白云被风吹走,光洁明亮的太阳照在了大地上,也照亮了老乡们的眼。
此时此刻,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现场,和那些抓紧了围栏.双手合十的人们一样期待着,期待着太阳的升起,也期待着国旗的飘扬。
军乐团奏响了国歌,升旗手利落地一甩,比红日还要鲜红的五星红旗展开了全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上升,画面转向了围观群众,他们有人双目通红,有人眼含热泪,有人已泣不成声,而所有人都跟着奏乐,小声地坚定地唱着国歌。
慢慢地,电视机前面的火星庙众人也跟着唱了起来,而云村长一早就站了起来,云建安的爹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站了起来,有火星庙的不少老人,有从山上赶下来的老乡,也有公厕项目建筑队的工人,还有懵懵懂懂的小娃娃们……
渐渐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跟随着不断上升的红旗,嘴里大声地唱着国歌,心中涌动的是莫名的潮绪,是奔腾的热血。
他们或行军礼,或行队礼,或双手紧握在胸`前,或捂住不断颤唞的嘴唇,或已然泪流满面
2分07秒,这是太阳从地平面跃出的时间,也是五星红旗庄严升起高高飘扬的时间,也是所有人经历了一次心灵洗涤的时间!
电视上的转播画面转到了别处,而电视前的众人却久久不能平静。秦小渝将刚刚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不得不说魏副书记让组织老乡们看国庆阅兵庆祝仪式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她感觉到有人在拉扯她的衣角,低头一看却是习路这个小鬼,小鬼头的眼周有点红,脸上却满是激动的红晕,“小鱼姐,我在学校里也升过国旗,等长大了我也要像电视里的哥哥们一样,在□□升国旗!”
“我”,另一旁的云堂戴着红领巾,不甘落后地说道,“这学期我表现的可好了,我一定也能当上升旗手的!等长大了,我要当国旗手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习路也得听我指挥!”
“砰!砰!砰!”
辉煌的礼炮震天动地,宣告着国庆庆祝大会的正式开始,再一次响起的国歌中,习路和云堂的声音格外响亮,他们俩相互别矛头,倒是将大树前这群人的热情又燃了起来,老少爷们都扯着嗓子,妇女儿童们也不落后,硬是唱出了《黄河大合唱》的气势。
空中护旗方队让所有人大开眼界,老同志乘车方队让这山里头的老爷子们泪洒当场,徒步方队.代表队.装备方队,每一个方队的出现不但引起现场的欢呼,也引起了电视机前的更热烈地欢呼和掌声。
在激昂的音乐中,在慷锵有力的介绍声中,在目不暇接的镜头里,在展翅翱翔的洁白和平鸽面前,所有人心潮澎湃,他们喊哑了嗓子,拍痛了手掌,甚至也跺麻了脚。
可是他们不在乎,或者说是身体里奔流的热血.心中升起的骄傲和希望让他们无暇在意这些身体上的不适,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祖国强大了,我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等到仪式结束,秦小渝见大家都渐渐平复了心情,便招呼小娃娃们帮着自己准备的东西抬了出来。
那是一大块蒸米糕,用两张桌子才摆的下,上面点缀着红枣.五味子和芝麻,还奢侈地浇了蜂蜜。
虽说米糕已经凉了,可甜味和米香味还是不断地往众人的鼻子里面钻,云村长在秦小渝的邀请下走上了前,不免有些疑惑,“小秦妮儿,咱这是干啥嘞?”
“是啊,这地主家结亲也用不了这么大块米糕啊,小鱼,你是有啥喜事?”
秦小渝摇了摇头,“今天是祖国母亲的生日,咱们豫省有个习俗,叫做咬灾。这米糕就代替生日蛋糕了,一会儿我和村长把这大米糕切了,大家都吃一口,为祖国咬灾,也祝福祖国越来越好,祝福咱们火星庙越来越好,中不中?!”
云建安的老爹第一个站了出来,“我看谁说不中!为娘别说咬灾了,就是现在让俺这老头子为娘亲再上一次战场,俺也愿意!”
云老爹的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可为祖国过生日这件事让乡亲们第一次感觉自己和祖国是联系在一起的,也感受到祖国越来越好,他们这些受委屈的孩儿们也不会被人放弃,日子肯定会越来越有盼头!
香甜的米糕甜了老乡们的口,也甜了他们的心,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上了微笑,也让不少人感觉到了久违的悸动。
秦小渝还准备了瓜子.花生,爽口的凉茶也端了上来,老乡们甚至将家里的午饭都端了过来,大家一起分享着,蹲在电视机前又看了一遍重播。
没有人说要转台,也没有人再说要看电视剧或者动画片,所有人都不厌其烦地盯着电视剧,试图将每一处细节都藏在心中……
而趁着这个机会,秦小渝也再一次播放了一部新的《反迷信宣传片》,这一次大家的抵触情绪明显少了很多,更多的是对视频上各种骗人.害人手段的议论和讨伐。
秦小渝对这样的效果很满意,却也知道封建迷信就是根植在这片大山中根深蒂固的毒瘤,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宣传,需要坚韧不断地反复治疗,才能让它彻底消亡!
很快小火车迎来了又一次检修,这次秦小渝没有留在村子中,她乘坐着前一日的火车去了县城。
她之前在网上订的一些东西到了县城,想着总是麻烦王姐也不好,就想趁着这次机会过来自己去邮局取了,再进行一次大采购。
其实距离火星庙七个多小时的县城也不是什么繁华的大城市,只不过占了地理位置的优势,发展得稍微好了一些。
县城内的高楼不多,仅有的几座高楼也只是十来层的高度,楼宇都是采用九十年代流行的全覆盖玻璃风格,深蓝色玻璃上残留着无数岁月的痕迹。
县里最大的商场只有两层,原本洁白的外墙上已经布满深黄浅黄的痕迹,秦小渝在里面转了一圈,客人不是很多。
她从商场里出来,在附近的小道上看到了一家快乐奶茶店,想着难得出来一趟,带点新鲜玩意给小丫他们尝尝,可还没进去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说话的内容也让人很是耳熟。
“我跟恁说,首都的df乐园能去过么?里面有着全国最大的海盗船,再不害怕的人坐上去都会叫出来。”
“我咋知道的?你哥我什么地方没有去过?那里头还有过山车.漂流,你就跟着哥混,到时候哥也带着你去瞅瞅!”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故意模糊了具体发生在哪一年,因为同一件事对很多人来说是有着不同感觉的。
比如生活在沿海的人,可能从小就知道画展.音乐会的存在,而从小地方出来的人,可能要等出来工作了才知道会有这些事物的存在;而我说的某些现象,可能在一些人心中只是父母甚至爷奶那辈才会发生的事,在某些人那儿是小时候听说过的事,在其他人那儿可能就是前几年甚至现在还在发生的事。
这是地域广阔和贫富差距造成的割裂感,也是网络世界经常发生争执的原因——大家的眼界不同,看待事物的方式也不同。
下午或者晚上会改改前面的错别字,看到更新不用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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