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得树梢左右摇晃,周宿扒开树叶看着院里面的陈设,简简单单摆放着一些花草盆栽,根本没有人。
“谁啊?”
忽然,软糯糯的女孩儿声音响起,一下子正中周宿心脉,与那天那个声音一模一样,与梦里跳井的脸吻合到一起,周宿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就有些腿软,从树上栽摔下去。
眼睁睁的,叶青尧看到一个少年从树上落下来,哐当一声砸坏她的桌案,导致墨盘里的墨水都溅到她脸上。
闭着眼,叶青尧都能感受到冰冷墨汁在脸上流动的轨迹,缓缓睁开眼,与少年熠熠生辉的眼睛对视上。被他带落下来的树叶犹如慢放一般地,一片一片落在俩人中间,落在她的头顶。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她花猫似的脸,周宿大笑起来。
叶青尧微拧眉,“怎么是你?”
周宿被砸得有些疼,但当着她面是不可以露出痛苦神情的,反倒端起懒洋洋,慢条斯理的姿态,躺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碎桌和墨水里看她。
“怎么就不能是我。”
叶青尧以为永远不会再见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
周宿好整以暇看她一会儿,歪歪头,显然是纨绔子弟的散漫模样,“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这么狼狈?”
“还不是因为你忽然从树上掉下来。”
她整张脸都被墨水弄脏,头发上有很多叶子,不过依旧坐得端端正正,看起来刚才应该是在写字。
周宿眼里有笑意铺开,伸手要去碰她的脸。
叶青尧往后退,躲开。
周宿再近,左手扶住她后脖颈拉过来,不容拒绝地用右手去擦她脸上的墨水,谁知道越擦越脏,他笑得停不下来。
叶青尧想推开他,周宿不让,摁住她的手忽然说:“看到你没死,我挺开心的。”
叶青尧微愣,“我不会再想死。”
周宿唇角微勾,心情怪异的好起来,“知道怕死了,挺好。”
“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只是小姑娘,刚开始学修心,没有多少境界,对他忽然的出现有些好奇。
周宿捉下她头顶的叶子,放在指腹里反复的捻,眼睛却始终看着她,“我这人不喜欢听长辈安排,最烦那些破规矩,我想要的得自己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话,明明他们年纪都还小,哪里懂什么感情,就算是他也一知半解,但就是觉得她还不错,很特别。
“喂。”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懂含蓄的人,早在家里茶饭不思的时候就隐约明白了什么。
“我们长大以后结婚呗。”
他看着叶青尧,等着她脸红,然而小姑娘很平静摇头,“我早就有未婚夫了。”
周宿笑容维持不住,语气冷冷,“谁?”
“周宿。”
……?
叶青尧重复:“淮江城周家,周宿。”
周宿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原地转悠两圈,像是在找出口,找不到,最后急匆匆爬墙翻出去。
叶青尧不明所以,也不觉得好奇。
她收拾完混乱的局面,去陪师傅吃饭的时候,竟然看到周宿在给玉奎捏肩,脸色阴沉得能杀人。
叶青尧进门的动作愣住,狐疑看着周宿,虽然了解不深,但这个人应该不可能会做伺候人的事吧?
“你们……?”
“你别管!”周宿阴冷道:“过来吃饭。”
叶青尧看向玉奎,玉奎朝她挤眉弄眼,招呼她过来坐下吃饭。
师徒俩吃了几分钟,周宿心情不佳的转开脸,捏肩的力道越来越重。
……要不是为了拿回来订婚的玉佩!
闭了闭眼。
算了!
等以后娶到这小道士再跟她算账!
他在想往后父债女偿的事,一块肉递到了他的嘴边,还散发着热气和香味。
小姑娘娇婉嗓音传来,“吃吗?”
“……”
父债女偿什么的……
再说吧。
“我弄坏你写字的桌子,赔给你怎么样?”他回头,看着叶青尧。
叶青尧把肉塞进他嘴里,学的是那天他喂食的方式。
她坐了回去,安安静静吃饭。
忽然开口:“你亲手做的话,也可以。”
“行啊。”周宿笑,突然的,捏肩捏得越来越用力。
玉奎满脸痛苦,“轻点!”
周宿不为所动,问叶青尧:“是不是他欺负你,才让你想跳井?”
叶青尧看向玉奎,沉默。
玉奎:“……”
“喂小道士。”周宿朝她挑下巴,笑意流转,虽然只是年纪轻轻的少年,却已经可以预见以后成长为男人后,是何等的潋滟与倜傥。
“要是你对我说点中听的话,哄我开心了,以后我保护你啊。”
叶青尧看着他流淌出笑意和有些期待的眼睛,摇了摇头略无奈。
“别闹了。”
“小少爷。”
周宿微愣,捏肩的手失准,一下子捏中玉奎脖子,险些把他捏断气。
叶青尧吃自己的饭,没理他。
少年深望着她,忽然低头笑。
唔……
小少爷的话。
也不错。
玉奎回头瞧。
他眼睛熠熠,哪里能藏住。
分明就是少年人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