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冷冷地说：“我不同意！你不能就这样随意地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这不公平。”
夏夕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地问：“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他现在失去了父母，大概率会被当地政府送到福利部门，按照现在的世道能不能活到成年都难说。你不会以为，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像你一样好心肠吧？”
······
段延一阵沈默，他也被夏夕这句话问住了。以他们二人现在的处境，都不是能承担一个孩子的状况。
“哥哥姐姐，你们在吵架吗？”
一道声音从夏夕身后传来，夏夕回头，只见乌拉脸上挂着有些小心翼翼的表情，害怕地看着他们说：“我爸爸妈妈以前也这样，你们能不能别吵架了，我害怕。”
他的这句话久违地勾起了一些夏夕久远的回忆，夏夕父母在离婚的时候，也是每日声嘶力竭地互相指责，却又谁都不想承担抚养她的责任。
她本来以为这些糟糕的回忆她都已经忘记了，可记忆就是这样，它潜伏在你身体的某个部分，只等着你放松了戒备，就出来咬你一口。
夏夕强忍着有些沈重的呼吸，嗓子干涩地说：“没有，我们没有吵架。我们只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乌拉似乎还是不放心，但装出了一幅理解的表情说：“这样啊。”
然后他继续低下头吃起了薯条，动作轻柔，但速度很快，看上去像是好久没有吃饭的样子。薯条吃多了会有些噎，可他却是一口水都没和他们要，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一边吃。
是个懂事的孩子呢。
夏夕长嘆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便拎着一瓶从自动贩卖机裏买的水递了过去说：“给，边喝边吃吧。”
乌拉礼貌地道谢：“谢谢姐姐。”
夏夕没忍住摸了一把他粽色的头发，低声说：“不用谢，你慢慢吃吧。我和这个哥哥出去聊点事情。”
随即夏夕将段延拉到了门外，两人接着讨论了起来。
其实此刻夏夕的态度已经有些松动，只是仍然有几分的理智盘踞在她的脑海，让她无法开口做出这么违背她本心的决定。
但段延看出了她的犹豫，于是说：“不如就先将他放在我们身边，这样我们也能看着他，以免他在外面跑，生出什么事端。之后地事之后再说吧，是杀是留，我们先看看再说。“
夏夕松了一口气一般地说：”好。但要有个时间，不能就这么无休止地拖下去。”
段延顿了顿说：“那就三个月，如果三个月能不能证明乌拉和这个世界的进化有关，就放了他。”
夏夕反问：“如果有关呢？你会动手吗？”
段延没有回答，转过头不理夏夕，回到了房间裏去陪乌拉了。
只有夏夕一个人站在屋子外面，看着天边一点一点暗了，太阳一点一点消失，凉风习习，浸入骨髓。自从进化之后，夏夕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冷的感觉了，可今天她却难得地感受到了无奈和孤寂，已经无可奈何的不得已。
从前她看电影时，最讨厌的就是坏人说，自己做坏事都是有苦衷的。她当时对此嗤之以鼻，可她现在却突然有些明白了，如果一件事，不做的话大概率会产生坏的结果害死很多人，做了也有可能害死一个无辜的人。掌握了选择机会的人怎么选，都会背负巨大的道德包袱。
如果什么都不做，任由事情走向最坏的一面，事情虽然变坏了，可自己却能落得一身清白。反之，虽然挽救了坏事，可自己也背负了罪孽。
有时看似什么都没有做的圣人，却未必就比甘愿入地狱的恶鬼来的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