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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〇一六章 行之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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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里话音没落,子释已经笑趴在地上。一边捶腿一边拿手指着他:“顾长生……哈哈……哎哟……”半天才吐出一口气,总算能好好说话:“该我了哈?嗯,我这句是:‘宜铲宜勺,可煎可烙。’”

“哈哈哈……”这回两个小的加上长生,谁也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

子归终于嗔道:“大哥,你们真是……”跺跺脚,“听好了,我的结句是:‘不惧水火,何须金错!’”

听了这句,其他三人都不笑了。子释颔首:“子周起得雍容大方,子归收得铿锵有力。可圈可点。”

女孩儿摆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大哥,长生哥哥,你们两个,太不像话啦。”

“赖他。他先说的,定了调子,我只好接上。”叨咕着那句“有耳曰釜,无足曰镬”,子释又呵呵两声,一边接过长生递来的碗。长生看他笑得诡异,瞪一眼。

子释心想:“有个词叫‘闷骚’,你一定不知道,可惜不能讲啊不能讲……”心情畅快,不知不觉把一碗耗子肉粥全喝了下去。

过了鹤岭,接近南北官道,路上难民大量增加。四人汇入逃亡的滚滚人潮,跟着一块儿往前方麻叶镇涌去。

在子释等人到来之前,人群中传播的消息是:因为天气变冷,黑蛮子不太适应南方的冬天,另外刚刚打完东南三州,官兵都有些疲怠,似乎有暂时收兵的迹象。很多难民于是放慢了速度,一些人觉得前途太苦,干脆停下来不走了,想办法就地谋求生计。

谁知没过两天,后边的人疯狂向前奔逃,坏消息如瘟疫般疯狂扩散:黑蛮子的一个将领被义军刺杀,暴怒之下,不再有任何顾虑,大肆屠戮洗劫。打头的先锋部队,和在彤城屠城的是一批人,他们已经逼近娄溪,来得快极了……

子释坐在路边,听着旁边的人议论纷纷。有人抱怨义军多此一举,也有人站出来说公道话,你来我往,声调便高了,终于吵起来。

叹口气,招呼另外三人,动身上路。

“哼,我看,要刺杀就该刺杀西戎王,杀了下面的将领有什么用,换一个就是了。”子周道。

长生本来正在忖度领兵打先锋的可能是谁,忽闻子周此语,心头狂跳。

“子周,假设现在真的杀死了西戎王,你觉得局面可能如何?”

男孩儿本是激愤之语,被大哥一问,深思起来。

子释不等他说话,道:“死了将领可以换一个,死了大王同样可以换一个。西戎能征善战者极多,听说西戎王不止一个儿子,都在军中……除非你能杀个干净,否则——”

“否则就像眼下这样,反而激化了形势。义军刚刚起步,惹怒对方,等于断送了自己积蓄力量的时机。”子周接过大哥的话。

“说得好。”子释点点头。又摇摇头,“按说那冯将军不是这样鲁莽之人啊,难道……有什么江湖豪杰不听号令,私自行动?”心想,匹夫之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此之谓也。不过道听途说,也未必就是真的。

“你说的还只是一种可能。如今西戎无数兵卒在中土大地横行,若是西戎王一朝暴毙,继位者无力约束,这些军队立刻会成为脱缰野马。到那时,整个大夏国,可真不知会祸害成什么样子。前朝‘幽燕勤王之变’后,天下大乱了近百年啊……”

想起今生剩余的日子弄不好都要在战乱中度过,想起吴宗桥《九死南行记》中记载的二十年颠沛流离,子释忽然觉得,活下去竟是一件过于艰难的事情。不由得喃喃道:“管他谁做皇帝呢……结束这乱世就好……”

四人默默前行,经过麻叶镇也没有停留。出镇之后,却不像其他难民直奔南方,而是折向西去了。

黄昏时分,在山脚一处石壁内凹形成的洞穴中歇下,子释给另外三人详细讲解目的地的位置。

“我们现在已经身处‘仙梳岭’中了。此山最高‘玉盘峰’,峰顶有一个大石盆,传说它承接瑶台仙露,是百花仙子梳洗之处,故得此名。”

子释一开口,就是讲故事的套路。弄得子归心里痒痒的:“大哥,你说的百花仙子,是不肯为王母娘娘违背时令叫百花齐放的那位仙子么?”

“别打岔。”子周制止妹妹不分场合的浪漫。

“我们今天不讲百花仙子的故事,讲另外一个故事。”子释微微一笑,悠悠往下说,“吴宗桥在《九死南行记》中提道,他曾经为了躲避几个散兵,逃进了仙梳岭。那几人穷追不舍,紧跟其后。慌不择路之下,他钻进了一个山洞,发现里头崎岖幽深,别有天地。谁知追兵也跟进了山洞,并且燃起了火把,越逼越近。吴宗桥惶急无奈,见洞中一侧积水颇深,于是潜入水中,希望能蒙混过去。”语调起落之间,情节已渐渐紧张。

“然后呢?”两个孩子齐声追问。

“下水之后,他察觉前方水底似乎隐隐传来光亮。潜过去一看,石壁和水底之间有二尺左右的空隙,恰好可容一人出入。好奇心起,立刻钻了过去。当他浮出水面爬上岸时,简直惊呆了。原来这里竟是个天然深井。四面山崖直立,恰好围成一圈,顶上阳光斜照到光滑的山壁,又被反射下来,映入水中。最神奇的是,水潭这面冰寒澄澈,那面却是汩汩而出的温泉,冷热两股水流泾渭分明,绝不混淆,令人叹为观止。当时已是初冬时节,温泉上方的小山坡,居然绿草如茵,野花点缀,一派春意盎然……”

“啊?”只是一番描述,已经让几个听众神往不已。

“大哥,我们是要去这个地方过冬么?”女孩儿眼里直冒星星。

“可是,这座山看起来深得很,到哪里去找吴宗桥说的山洞啊?”男孩儿提出现实性的质疑。

“其实——吴宗桥书里,并没有说这个山洞就在仙梳岭中,是我猜出来的。”

“啊?!”子周和子归吓一跳。长生听子释说过一些考证过程,心中早有眉目。这会儿见他把两个孩子逗得一惊一乍,坐在旁边含笑静观。

“当时读了吴宗桥对附近的描述,我就想起《越楚风物要览》里的记载,觉着像是仙梳岭。但是《要览》过于简略,不敢确定。所以……又查了查《名山胜水录》,发现吴氏所述景状,确实就是仙梳岭最高峰‘玉盘峰’。”

“我想起来了!”子归一拍手掌,“大哥你从丁家借了这本书,着急要还,叫子周和我替你抄了两天……”

子周也想起这件往事:“大哥那时候干什么那么着急?人家丁二少不是特地到家里来说不用急着还么?他还另外送来好几本山水游记……”

“咳……”子释清清嗓子,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虽然确定了吴宗桥说的山洞就在玉盘峰下,到底是孤证。过了些日子,我读到戴雪临《幽窗绮梦》,里头说了一则奇闻……”

听众们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

“大家都说仙梳岭玉盘仙露能治百病。然而峰顶又陡又滑,石盆立在高达数丈的石柱之上,从来没有人爬上去过。延熙年间,有个猎户想取水给母亲治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攀上石盆,却不小心失足落入山崖。”

明知道下文定能化险为夷,两个孩子依然紧张得吸了一口气。

“这猎户以为必死无疑,却发觉自己掉入了水中。最不可思议的是,水竟然是热的,人浮在上面,怎么也沉不下去。而且水位正在不停上涨,一直涨到半山腰。他见头顶山壁上有一道裂缝,于是将随身的葫芦装满温泉,攀着草根藤蔓爬过去。顺着裂缝匍匐前行,也不知多少时辰才重见天日。下山打听路径,竟已到了百里之外的邻县。回家给母亲喝了那温泉水,病果然就好了。后来再去邻县寻找当时出来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啊……”这故事更传奇,叫人半信半疑。

子释停下来歇口气,道:“士林中一向把《幽窗绮梦》看成茶余饭后的消遣读物,里头趣闻逸事真真假假,多数被当作无稽之谈。不过这事却是戴雪临从夏咏和那儿听来的。你们可知道,夏咏和外祖家就是本地人氏。他入京为官之前二十年,依傍舅父而居,就住在麻叶镇上。此人出了名的方正,从不随便说瞎话,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那猎户掉入山崖,恰逢谷雨,涨水的迹象,和吴宗桥的描述也完全一致……”

说着,捡起一截枯枝,在地上点点画画,开始论证吴氏和戴氏提及的是同一个地方,只不过因为时代和节令不同,造成了一些细节上的出入。

子归忽问:“大哥,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们有一天要躲到这里去么?”

“呃?”子释一笑,“怎么可能?真是傻丫头。我那时候……那时候,咳,纯属精力过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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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爬到十万字,该请坑里的姐妹(也许还有兄弟)们喝一杯了。

第一杯,敬所有与某堵一同陷在此坑未能脱离苦海的难友:蹲坑岁月,填土生涯,缘分哪!

第二杯,敬所有过了而立或已及而立之年的耽美狼们:歌哭无端,悲喜同由,知音啊!

第三杯,敬所有和某堵一样奋斗在教育战线的耽美狼们(这话推敲一下,歧义无穷):……,……,加油吧,战友!

任他流年似水,看我笑靥如花。送给大家。

干!

说实话,开坑的时候,觉得可能没多少人愿意看。现在看来生意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朕心甚慰。甚慰。偶尔某堵壮起胆子展望一下未来,这坑恐怕要把我自己活埋。被自己的口水淹死,如此死法,太tm风流了!何况,能拉来这么多人陪葬,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有亲赞阿堵才情。说实话,才情这个东西,有的人有十分,却是个闷罐子,一滴也倒不出来;有的人只有三分,然而好比洒水壶,弯腰就湿一大片……也许,某堵勉强算个洒水壶?这比喻也不能推敲,轻薄浪荡得很,哈哈……看不惯的亲请无视。有亲说最大的jq就在“作者有话要说里”,我不能辜负了这份厚爱,也不能白担了这个名声啊……仰天狂笑……所以,夸我的损我的考我的,都请饶了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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