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符敖是第一次看见子释,张口欲问,军师大人打个眼色,于是先忍着。
长生伸手揽住他,责问倪俭:“谁准你这个时候往这儿跑?”
庄令辰道:“子释何以知晓不是赵琚?”
“我进去看看。”说罢,捂住鼻子抬腿。
长生横跨一步,挡着:“不要看!”
因为发现及时,宫室房屋没完全烧着,东西也大多保下了。但是龙案龙椅显然淋透了上好灯油,士兵们进去救火的时候,已经连同坐着的人一起,燃成扭曲失控的烈焰巨兽。最后剩了一团焦炭,从冕旒配饰残骸仍然可以看出,那是皇帝专用穿戴。
长生握住子释的手:“别去看。没什么好看的。你说不是就不是。无非李代桃僵,金蝉脱壳,我马上派人搜。——让他们送个信不就好了?干什么自己跑……”
子释望向庄令辰,问:“内侍总管安宸在哪里?”
后者摇头:“投降的人里边没有他。正在扩大范围清理搜寻,目前尚无踪迹。”
“太师父子在哪里?”
“死了。”庄令辰停下来,眼神斜瞟偷看王爷。
长生道:“这儿太乱,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子释瞅一眼这个,再瞅一眼那个:“别浪费时间。太师父子怎么死的?庄兄请接着讲。”
“这个……太子率百官出降,我们发现皇帝寝殿在冒烟,便先来救火。随后清点投降人员,不见太师父子,找来太子一问,才知道——才知道原来初八晚上,皇帝与身边心腹密谋,不知用了什么借口,将太师父子骗入宫中,当场杀了。紧接着大肆提拔,重赏勇夫,肃清宁氏集团。一昼夜工夫,竟将外戚势力差不多连根拔起。随即赵琚弃城南逃,意欲突围……这场政变,不但太师父子爪牙,包括他们的家人仆从,几乎都……”
子释默默听着,不知不觉后退,靠在长生身上。
“还好我们之前做了些功课,再加上皇帝急于逃跑,许多枝节没顾上。已经得到消息,宁氏夫人,庆远侯、李府诸人,应该均安然无恙,不过尚待确证。只是……可惜迟妃娘娘……皇帝这边自焚,娘娘那头就……唉,悬梁了……”
长生抱住子释肩膀,低声道:“已经着人收殓,回头以礼安葬……”
子释忽然挣脱,转身抬头,盯住他:“不对。这场政变——赵琚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哪来的魄力和胆子?他几时有如此狠心辣手?他——”
停口。
庄令辰在旁边小心道:“皇帝肃清宁氏,打的旗号是……叛国投敌……”
长生被面前人逼视得无所遁形,声音艰难的往外挤:“子释……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嗯。”
“咱们……在广丰郡的时候,出发前一天晚上,来了三个刺客……最后死了两个,其中一个,就是跟你来过的聂坤。没死的那个……功亏一篑,叫他逃了。追到盘曲关,没追上,多半……恰在合围之际,逃进了西京城……”
“嗯。”
“子释,我……”
长生努力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他断然截住:“我知道了。一个理方司统领,一个内侍总管,再加上皇帝本人,铆足了劲,有心算无心,确实有本事搞出这样一场政变。”
仍旧问军师:“赵昶最后见到赵琚,是什么时间?”
“中午。宫门眼看快要守不住了,皇帝召见太子,说了几句话,似乎有诀别的意思,遗诏和玉玺也一并给了太子。不久,内侍总管便叫人将行宫各处奇珍异宝都抬出来,分发给将士……”
“指挥守卫行宫的是谁?”
“起先似乎是金吾将军——理方司统领平叛有功,临时封的。等到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太子少师,连太子自己都说不清楚。多半当时场面混乱不堪,有人临阵逃脱也没及时发现。对了,席大人要自尽来着,救下了,暂且跟其他人绑在一起。”军师说到这,停下。
子释听罢,转过头,默默望着寝殿大门。
那是安宸。
安宸救过自己。
安总管除了一件事糊涂,别的事心里都跟镜子似的。
他连玉玺都留下了,把皇帝托付给傅楚卿,自己以身相替,只求为赵琚谋个平安。西京城活着的人里,除了他李子释,还有谁敢如此笃定,死的到底是哪一个?
心想:你希望我放过他,可惜……
轻声道:“自焚的这个,多半……是内侍总管安宸。现在的问题,是赵琚还能躲到哪里去……”
随着那句“躲到哪里去”,声音突然掐断,一个念头脑中闪过,浑身巨震。想法尚未完全成形,空前强烈的直觉已经抽走了全部力量,自灵魂深处骤然而来的疼痛,迅速凝聚到身体的某一点。
“长……”刚说得半个字,一口鲜红的血液喷出来,身子软倒在他怀里。
长生下意识搂住,呆望着眼前几朵血花渐染绽放,连成红艳艳一片。等到回过神时,刚刚过去的一瞬竟然长得像半辈子。
这才能够发出声音:“子释!”脸色煞白,立即下手封穴,却被他死命抓住。
“进……城……他们……定是,反过来……进了城……”
行宫虽然围得紧,但外圈的兵力都集中在南面。若从宫中潜出,再退回城里,反而相对容易。
子释觉得心上有个地方正在干馏炭化,连疼痛都要感受不到了。
“兰……兰台司……咳!”第二口鲜血涌到喉头,强行咽下去的时候,痛觉冷不丁恢复,猛然呛咳出来。
“子释,不要说话,别说话……”长生要给他点穴,却从那死死抠住自己的十指感觉出无比强硬的拒绝意念,打着颤替他擦拭,脑中一阵阵发昏。
“兰台司……地下书库……那里……”
“我知道了,兰台司地下书库。你别着急,这就派人追!”
子释抓住他不放,指甲都成了青白色:“不、不行……”
“我明白,不要别人去,我自己去!”
“我……跟你去……”
长生强行镇定下来,一手搂着他,一手输送内力:“你放心,我亲自去。乖乖在这里歇着,太医马上来……”
“里头的机关……还有……书……那些……书……我、我要……亲眼看看……”喘息,“不……让我看……除非……”
长生急得眼泪都下来了,打定主意弄昏他。手指点到中间,却被后半句硬生生吓回去。
“除非……你想我……死不瞑目……”
※※※※※※※※※※※※※※※※※※※※
注释1:
“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见《史记?孔子世家》
注释2:
“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见《论语?述而》。大意:(孔子说)赤手空拳和老虎搏斗,徒步涉水过河,死了都不会后悔的人,我是不会和他在一起共事的。和我共事的,一定是要遇事小心谨慎,善于谋划而能完成任务的人。
注释3:
“仁者无忧,知者无惑,勇者无惧”:见《论语?宪问》
注释4: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据说出自唐义净法师《佛说妙色王因缘经》
注释5:
“君子可欺以方,难罔以非其道”:见《孟子?万章上》
阿堵(坐在瑶池边上,手捧热茶,谄媚无状):还是天上好啊!人间寒潮至,一夕雪纷飞。仙宫多美丽,四季如春归……
阎罗:娘娘,她讽刺你。人间寒潮不就是——嘎!(被阿堵狠狠踩一脚)
王母(忙着飙泪揉胸口):哎~~~哟~~喂~~~~我可怜的心肝儿哎~~~~(瞥一眼阎罗)寒潮的事我不管,去问玉帝,怪也怪不到我头上。说到这个,我就奇怪了,为毛小受生个病,又没染上h1n1,下界那帮坑里蹲着的都赖我?可怜哀家一样在这坑里死磕……
阿堵:这个么,启奏娘娘,所谓虐者,因人而异。腹黑则以小白虐之,壮士则以哺乳虐之,才子嘛,理当以多病虐之。下界坑友之所以议论纷纷,乃因为对于才子,尤其是漂亮才子这一特殊职业缺乏认识。
王母阎罗异口同声:哦?
阿堵(看白无常):小白(白无常哆嗦一下),把短命的给娘娘说说。
白无常:启奏娘娘,凡间才子,因用思精苦,多有寿夭之命。如杨修,三十四岁;祢衡,二十六岁;卫玠,二十六岁;王勃,二十七岁;李贺,二十七岁;张竹坡,二十九岁;梁遇春,二十六岁;徐志摩,三十一岁……
阿堵(挥手):行了行了。小黑(黑无常颤抖一下),把貌美体弱的给娘娘说说。
黑无常:启奏娘娘,凡间才子,自来以丰神秀骨为美——
阿堵插话:就是骨架子细细瘦瘦,身体圆圆肉肉,穿上衣服飘逸文秀,脱了衣服绵软滑溜……(王母开始流口水~~~)
黑无常(请看我鄙视的眼神):常有体弱多病之累。比如上面提到的卫玠,丰神秀异冰清玉润。据说跟人彻夜畅谈,第二天就卧床不起,累死了。也有说是因为长得太漂亮,看的人多,受惊吓死的——嗯,我回头问问他本人,没准开个子课题……
阿堵:再比如《三言二拍》里有个才子,害了相思病,等到终于见到情人,才上一次床,直接就嗝屁了。
阎罗:那是你们凡人瞎编。
阿堵(犀利的):瞎编?不懂就不要胡说。文以载道,这里边反应了深刻的社会文化心理。娘娘,凡间有个叫鲁迅的,曾经就才子职业有过非常精辟的描述:“在雪天,呕上半口血,由丫环扶着,懒懒地到院子里去看梅花。”刻薄,但是很精辟。当然,鉴于此人对很多事物的描述都具有这一特点,因此我们不必认为他格外不见待才子。
其实此人自己身体也很不好,疾病缠身,英年早逝。但是似乎没有丫环,也不特地去看梅花,所以最后成了文豪,不是才子。说这个也不是为才子打抱不平,只是为了证明:通常脑力劳动模范,身体素质都不怎么样。西方番邦可能有所不同,至少东方华夏大率如此。
咳!综上所述,李子释作为一名美貌才子,多病才是王道!
王母(接着抹眼泪):知了知了,你就是喜欢这个调调儿,哀家有什么办法……
阿堵:莫非娘娘不喜欢?
王母:呃……这个……血是吐了,可还没看梅花呢……记得不要丫鬟扶,要小攻抱……
阿堵(嚓嚓嚓挥袖子打千):奴才遵旨!
亲爱的坑友们:
谢谢大家!居然又过去了一年。十年前生日,曾经为自己诌了一首顺口溜。十年后看看,情怀依旧。改改数字,放在这里,以作纪念:
卅二回头看式微,长吁短叹有些回。
虚增岁齿难增寿,但减容光不减肥。
开卷可心长费眼,饶舌动气乃舒眉。
此身合是诗人未?一段沉吟一寸灰。
有灰也是好的。呵呵,码字码出好大一坨香炉灰,人生有了不同的意义啊。另外:上边王母的话大家别当真哈,嘻嘻……
祝福所有结缘蹲坑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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