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最后一节课下课,林盏颜没再急着离教室。
因为知道汤启辰该来找她说事了,而将两人关系好好处理一下是早晚的问题。
汤启辰果然一下课就找到她班级,连饭都没吃,托同学将她从教室里叫出来,拉住她手说:“走,爷带你去吃饭。”
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人,林盏颜就对他笑,和他一起离开了。
看来这次汤启辰解决问题的态度是真心实意的,他直接开车带她离校,去附近一家餐馆,进他提早定好的小包间。
屋内空间不大,服务员迅速上齐几道菜,就退出房间不再打扰,将门闭得很严实,正适合两人私密地聊事情。
林盏颜一点儿不着急,举止文雅地一勺一勺喝着汤,汤启辰先按耐不住,叩叩桌面:“你那手机泡水用不了,我给扔了。还记得那天的事吧,咱俩谈谈?”
林盏颜看他。
“周六晚,把你接走的那个人是谁?”他果然迫不及待地这么说,带着道德制高点上的质问语气。
林盏颜看了他几秒,才开口:“那你呢?”
汤启辰皱眉:“什么?”
“那你呢?”她重复,神情逐渐变期艾,眼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和我在一起这段时间里,汤启辰,你和多少人上过床?”
大概没想到她会反击,也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些,汤启辰欲言又止,但还没理好思路,林盏颜就又回到周六晚那件事上去,泪水开始在眼眶中积聚:“我怎么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你路过那路口,我看见那辆车停在那儿,我除了往那里跑还能怎么样?”
汤启辰眉头皱得更重了些,仍旧没来得及开口,林盏颜继续说:“他刚和他女朋友吵完架,她女朋友下车,留他在车里没来得及走……这些都是他后来和我说的。”
她看着他:“那么你觉得,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得到机会就想也不想地和别人发生关系吗?”
“……林盏颜!”
汤启辰眉头才展开,但换为不可思议又愠怒的表情瞪着她,林盏颜仍旧是一副小猫般的受伤模样:“他带我去了附近一家小诊所,我要求的,因为不想去大医院丢人,我怕会有记录。”
“而丢人的原因,竟然是被自己男朋友给下了药。”
“……”
汤启辰好像才被唤起点人性,收了表情。
林盏颜眼里的眼泪则已经要掉出来,头转向另一侧,笑一声:“但我也知道你会不相信。他一个陌生人都觉得开不了口,我还是硬着头皮让医生开了证明,一会儿吃完饭回教室拿给你看吧。”
“……”
汤启辰彻底沉默,林盏颜转回头,但低下,舀一勺汤,舀了半天迟迟不送到嘴边,因为嘴撇着,忍着哽咽,一滴泪也在这时落进汤水里。
“唉,算了,我不想看。”
汤启辰将她手里的勺子和汤碗一并拿走,林盏颜托着脸。
“你明明会伤害我,为什么还觉得是我对不起你,亏欠了你什么一样?”她讷讷地说,“难道我不想和你好好谈吗?”
汤启辰这会儿没有说话的欲望,很安静地听。
林盏颜继续说:“我们第一个月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直到你第一次跟我提上床,我不乐意。”
她顿了顿:“因为我是真的觉得早,但你说什么?你几乎脱口而出,问我不给你是要留给谁?又和我炫耀,你微信里有多少女的在排队等和你开房……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受?我是真心和你谈我对这件事的看法,但你在干什么?威胁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边说边哭得厉害,捂住脸,耸着肩抽噎。
汤启辰拉她胳膊,但她并不愿看他:“退一步讲,你有你的生活方式,甚至觉得我太守旧,但我们在一起不应该相互尊重吗?所以你的解决方式就是,在和我在一起期间,不断和其他女人上床吗?”
知道汤启辰又该恼火了,她才转过去看他,但也没多咄咄逼人,而是很伤怀,也蛮诚恳地说:“说白了,就是因为我们是被父母硬拼在一起的,所以不合适。”
“我起初很开心,因为可以不在封闭学校读书了,也有个人可以相互陪伴了,人生一下子就好起来……我以为这是一个新开始,但现在显然越来越难过。”
她深呼吸:“汤启辰,要么你去和家长说,把咱俩的事给撤掉。欠伯母的,我以后会用自己的办法慢慢还。”
但汤启辰几乎没多想,握着她胳膊的手使力:“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你不是也在威胁我?反复提这件事有意思吗林盏颜!你是多不想和我在一起?说到底,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你和那男的勾搭上了是不是?”
林盏颜淡淡回:“觉得对方重要,才能算威胁,但你把我当什么?”
汤启辰笑一声:“都他妈定下婚事了,还不愿给我,你又把我当什么?”
林盏颜静了两秒,起身,紧紧拽着他衣领,情绪再次崩溃地哭出来:“因为你毫不在乎的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们在一起之前,你刚把一网红肚子搞大,你让我怎么信任你?上床上床上床,为什么你和我总是三句话不离上床!到底是怕我跑了,还是就想找个人发泄?明明就是想找个人,为什么不干脆和别人在一起,非要抓着我不放?那些人明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还在我面前和你搞暧昧,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无数次了,汤启辰,我什么感受你清不清楚!”
“……”
汤启辰沉默一会儿,态度又和缓了,抱住她,拍着她背哄:“好了好了,颜颜,算了,别再说了……我答应你,不再和你提这件事,直到你愿意为止,行吗?”
但这话丝毫没扯明,他不会再出轨。
林盏颜推开他,重新坐好。
没必要计较,计较也没用,因为这是刻进骨子的性子,再怎么保证都扯淡,出轨这回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汤启辰不断往她盘子里夹菜,说:“别哭了,好好吃饭吧,啊,颜颜,吃完我送你回家,今天晚自习请个假算了。”
但林盏颜摇头:“我要回学校。”
汤启辰沉默一会儿:“也行。”
林盏颜慢慢平复好情绪,一言不发地认真吃起饭。
因为怕耽误晚自习,她特意吃得快了些,被汤启辰笑话几句“好学生”,她没理。
吃完由汤启辰送回校,两人在教学楼与图书馆之间分了别。
待汤启辰进图书馆,林盏颜算着时间,绕到后门,上四楼,来到最东南角的那扇门前,转门把,果然没有锁。
进去后,她径直坐到沈赴身边,挽着他手,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的气息和温度,轻轻地呼吸,看他做到一半的数学卷。
他一边算着手头那道题,一边问她:“怎么样?”
林盏颜默了会儿,情绪已彻底好了,与他左手十指交握,用很软很软的声音撒娇说:“挺好的,就是装哭有点累……你能不能安慰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