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沈赴于是下车,绕到副驾驶,为她打开门,拉着她手往对面建筑走。那座摩天轮在商场顶楼,有个相当浪漫的名字,叫“r”。
林盏颜乖乖跟着沈赴,买了票,坐入小厢,其中可以连蓝牙听音乐。但这招已经被两人在车上使腻了。两人就很安静地随摩天轮缓缓地上升。
林盏颜看着南城景色,没夜晚那么浮华,那么有感觉,但有着周末白日的匆忙与热闹。
只是一安静,就容易想事情。她靠在沈赴肩上,出神,没忍住问:“但这录音,现在发出去是不是不合适?”
沈赴说:“嗯。”
因为太快了。
舆论的公关手段就是这样,每当被攻击,手里又有足够把柄翻盘时,就不能急,而要在热度达到顶峰、有下降趋势时再出手,利益就能最大化。
在这一点上,她和沈赴想法是一致的。
但沈赴比她想得远。
他先跟他说:“下周你向学校请个假,直接请一周。”
“嗯……这时候确实不适合去上学,我怕我装不好。”林盏颜努嘴,手指绕着头发,“但一周会不会有些久?我觉得周星星闹不了那么长时间。看事情差不多,她就该去找汤家了,到时候长辈们就会开始管这件事,就有些麻烦,说不定大家会彻底撕破脸。”
“撕破脸就撕破脸。”
沈赴倒无所谓。
“……”
“那我说不定会被抓回去!”林盏颜松开他手。
沈赴看她受惊的样子,愣了一下,却开始没心没肺地笑,好像第一次看她这么害怕一件事。
但想一想,军事化管理的封闭式女校,那种地方想想就受罪,林盏颜又是这么有自己想法的人。他拉住她手,凑近她说:“那你住我这儿。”
“……”
“什么?”林盏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住我这儿。”他说,“人都签到我公司了,被抓走我上哪里去要人,你说对不对?”
“……”
但林盏颜紧紧握着他手,还是有点不敢信:“你没在开玩笑吧?你是在认真说事情吧,沈赴?”
“是啊。”
“……”
“但你说你喜欢一个人住。”
“那也是分人的。”
“哦——”
坏事好事都挑在这一天发生了。
林盏颜久久捏着沈赴的手,手心都握出汗。
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件事,她兴冲冲凑过去,又涌起那股熟悉的冲动,忍不住想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于是又想到他初恋,视线下意识向下,也看到他毛衣前的项链,于是不再说话了。
心里又有点失落,但沈赴没察觉。
他目光已放到窗外,摩天轮开始转第二圈,他抽出手覆在她手背上,说:“那一会儿就去收行李。”
“嗯。”
接下来是沉默。
林盏颜从另一侧窗向外看,再次洗脑式重复之前那想法——不到三年后,沈赴会出国,届时还不知道两人会怎样。
她和沈赴在一起也不像和汤启辰在一起一样,是订了婚,意味着永永远远,认认真真,所以没必要对沈赴多计较,多伤怀。
她合约签在沈赴手里,沈赴对她有用;她喜欢沈赴,沈赴看起来也喜欢她,逼真得总让她忘记他初恋那回事,确实挺开心,这样就足够了。
沈赴继续和她说话,打破她思绪,说:“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还有其他几位客人,我请客。”
林盏颜才回神,问:“怎么了?”
“我约了些负责人,介绍你一点资源,林盏颜,我想了想,不能浪费这送上门的流量,而且,”他拉过她手,但没看她,跟她说,“你得开始给我干活了。”
林盏颜咽了口唾沫,忍住笑,点头。
“我会好好干的,老板。”
若不论沈赴,她以后就要靠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离开摩天轮,沈赴带她去祖母家。
林盏颜进屋,收拾着东西,并不多,而且挑拣起来很容易,因为她半年前才搬到这儿,也没多少能自由摆放物品的空间。祖父和祖母此时应该都在睡午觉,留给她的永远是两扇紧闭的门。
半小时后,林盏颜就把收好的行李箱从家门口递给沈赴,漫不经心地和他看一眼。
真像一场盛大的私奔。
而她离开的方式如此简单,如此无声无息,她也知道这一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暂时投奔于沈赴,彻底和这个与她有血缘关系,却没什么感情的家一刀两断,此后毅然决然地去走自己选择的路。
她跟着出屋,合上门,行李被放进沈赴车的后备箱。她侧脸,看一眼这古旧又不失素雅的老房子,走的时候竟然连个告别的人都没有。
之后的状态,可能就是这样举目无亲吧。
但之前不也一样吗?
所以明明没失去什么,反而摆脱了束缚,却不知道为什么,很难过,好像心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
可能就像和汤启辰分手时一样吧。
明明清楚自己已经对他没什么感情了,可真正接受结果时,还是会觉得失落。
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有些东西好像就是得不到,努力也得不到。
然后她上车,扣上安全带。车开始行进,向着沈赴滨江大道的公寓。
她靠在副驾驶位上,听着沈赴放的歌,忽然没忍住,流了一串眼泪下来。
在一处红灯前停住时,沈赴瞥她一眼:“你哭了?”
“我哭了。”林盏颜笑几声,抹掉了泪,“我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