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屋里客人基本都三十左右的年纪,而宴请他们过来、要与他们好好商谈事情的沈赴却足足比他们小十几岁,她也是。
然后她跟沈赴落座,听他开始自若地和那些人说话。
场面理应很滑稽,但被沈赴做得很自然。他笑着和那些人聊话题,小到生意大到金融,像什么老熟人,营造出其乐融融的很舒服的氛围,林盏颜也就跟着淡然了些。
然后客人到齐,上菜,正式动筷,其间聊天一直没停过。
其中大多数人算正常,但没多久,就有几人开始大大咧咧起来,话语主导权渐渐不落在沈赴这儿,沈赴就将话引到正题上。
而这次饭局的正题,就是给林盏颜牵线。
按说这桌人都需要模特,林盏颜则需要资源,双方是可以相辅相成的。
但唯独有一点被动,就是现在的林盏颜要求他们,但他们用模特不一定非用林盏颜;林盏颜虽然一看就条件优越,却毕竟还是个天枝没培养起来、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所以在众人看来,他们要掂量的只是,是否要给天合集团的小少爷这一个面子,然后日后能从他这儿捞什么好处。
但天合毕竟是天合,人人都有点又敬又畏、又想沾沾光的意思。几轮酒过,事情基本就被说妥了。
虽然带着点勉强,和几人故意吊沈赴半天,让他觉得这是份大恩情的小算盘。
看事情差不多,沈赴才悠悠地跟他们摊最后底牌:“但我不瞒各位老板,我女朋友不久后会被很多负面新闻缠上身,甚至会上热搜。”
在说话的人声音戛然而止,众人都愣了愣,刚达成的共识就这么出现要分崩离析的趋势。
都一副“你在耍我们呢”的哭笑不得模样,指不定还有在心里骂的,以为自己跳进一什么坑。
毕竟负面新闻这种东西沾上容易,洗掉难,一众人避之不及是情有可原的。
林盏颜一直不做声,就陪着笑,却一眼看出来,这群人单纯是为利益牵扯而被沈赴请来的,和沈赴一点私交都没有,个个眼里写满了算计。
“但都是假的,热搜也会是天合买的。”沈赴忽然在这严肃气氛里笑出声,挺讽刺的,晃着酒杯,很轻松愉悦地继续跟他们说,“然后大约一周后,天合会重新买热搜澄清。我们手里已经有了足够翻盘的证据,所以届时热度是可想而知的。之所以不给女朋友用我爸公司的资源,是因为不想让她一开始就站那么高,免得遭受不必要的非议……怎么样?各位老板有没有兴趣正式敲定下来合作的事?其实不愿意也没关系,毕竟……”
沈赴接着撇了撇嘴,没再说,那意思不言而喻,林盏颜都能根据他语气脑补出来那打住的下半句。
——毕竟你们这样的人,我随便一找就能凑一大桌。
要是你们不要这送上门的热度,就只好再去找别人了。
那些人果然愣了愣,态度在无声中一百八十度转弯。
一人带头举杯说:“怎么会?我们今天被沈公子请来不就是为了谈这件事?刚才不都商量得差不多了,怎么会突然不愿意。”
剩下的人就跟着敬酒,说“是是是”……林盏颜在沈赴身边眯眯地笑,跟着举起杯。
随后一桌人无比热络地聊天,好奇的人试图探询林盏颜所陷入的风波是什么,但林盏颜只是笑,那些人就很有眼力见地不再多问,只说信任沈赴,也会在被舆论波及后做出合理的应对。
继而与沈赴商定签合同的时间、方式,也定下林盏颜的一切拍摄会由天枝负责。
“那真是太好了。”又一人带着说,“天合连拍摄都包了,我们这不是坐享其成嘛,哪有这样的道理?”
嘴上说着惭愧的话,面上却堆笑,然后又是一阵捧场的哄笑声,连来整理杯盏的侍者都被感染得有几分讶异。
几人继续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饭局结束。
沈赴将人都送出去,又回来和林盏颜坐在房间内。
事情全都被定好,难得见他有两分醉,心情却好像特别地舒畅,一腿叠在另一条腿上,有些得意地跟她说:“怎么样?或许你很快就可以出名了。”
屋里没有了外人,林盏颜哼着歌起身,将没吃完的天鹅酥拿自己面前,又给自己的高脚杯重新注上香槟,歪着头,举向他。
沈赴特别受用地和她碰了碰杯。
之后两人欣赏窗外江景,漫不经心地聊着天,沈赴跟她说:“刚才那群人就是些小老板,一抓一大把,基本是创业初有些成效的,手里牌子都不算大,买热搜都会被骂‘这什么玩意’的那种,喂到嘴边的饭不赶紧吃,还他妈跟我装。”
林盏颜被逗笑了,喝掉最后一口香槟:“但你刚才真的可帅了。”
沈赴仰靠在椅子上看她。
“真的。”她说,“真心的。”
然后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在星辉熠熠的夜色前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脚下的黄浦江面上还优哉游哉地驶着几艘游艇,光彩夺目。
然后她提议:“我们回去吧。”
玻璃倒影里的沈赴放下酒杯,起身说:“好。回家。”
次日是周一,林盏颜听沈赴的话,整个周都请了假。
但这天主要是公司的人忙。忙着为她签合同,忙着根据合作方为她量身定制拍摄的方案,忙着安排跟随她的团队,她本人就在沈赴公寓里休息了一天。
晚上早早地吃过饭,定好闹钟,洗漱完毕,林盏颜敷了面膜后在床上酝酿着睡意。
沈赴没多久也躺在她身边入睡了。
但凌晨的时候,她被沈赴公寓密码锁被解开的“滴滴滴——”声惊醒。
那声音从楼下传来,并不大,也挺短促的,但还是刺激到她神经。她吓得从床上坐起,但立即被沈赴给握住手腕:“是我妹。”
“你确定吗?”林盏颜反握住他手,看他一眼。
他另一只手搭在眼睛上,点头,好像挺困的,但还是耐心跟她解释:“如果是陌生人,鲨鱼会叫,而且也没可能是其他人。”
确实,还有鲨鱼。
林盏颜放心了,但还是坚持下床,穿上拖鞋:“我还是下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