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颜没再回,将自己床这边的灯熄灭,解浴袍,换上沈赴的白,掀被角,钻进厚实的被窝,蜷成一团酝酿着睡意。
房内一时很安静。
沈赴这件恤不像太新的,也没过多沾上行李箱内部的味道。尽管还带着洗净后的洗衣液清香,更浓的却是他身上的男性气息,是一种相当诱惑的气味,似有若无。
按说被这样的气息包裹应该很容易入睡,但这夜晚注定是失眠的。
凌晨两点半,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雨。隐约可透过窗帘见窗檐上有雨珠一颗颗滴落。
背后那张床,金小艺呼吸正均匀,林盏颜却思绪混乱,总时不时从床头柜摸正在充电的手机,反反复复看沈赴通过她好友申请的消息,看他头像,看他没太多内容的朋友圈。
然后她默默塞上耳机,听着《》……夏日尽头的黏腻与慵懒感总是如此让人躁动又难抑。
后半夜她做了段很长的梦。
梦见与她隔着一扇门与人抵死缠绵的汤启辰,那女生的叫声又和庆生群里的那首歌相重合。她指甲从白色被子中伸出,死死抓扯着满是褶皱的被单,甲片鲜红色。
随后这抹亮色变成无尽的灰暗。她梦到自己睡在那所封闭学校的铁床上,一翻身床板就吱呀吱呀响,身上发硬的被子透出股霉味,窗子会漏风,冷风轻轻松松吹得她肩头发凉,快要失去知觉的程度。
早晨八点半,金小艺闹钟响了,林盏颜在一个喷嚏中醒来,摸遥控器,关掉正对着自己呼呼吹得起劲的酒店空调。
“靠。”
身后的金小艺按掉闹钟,明显是要睡回笼觉的架势,可不得不伸着懒腰起床了:“你醒了啊,林盏颜?”
“嗯。”
“靠,”她骂第二遍,“真不想起床啊,但我们再不起就吃不到酒店的自助早餐了。”
这些来给汤启辰庆生的人上午就要各自回家,不吃早饭显然会受挨饿的折磨。
林盏颜起身,穿上昨天的短裤,沈赴恤被她睡得有些皱,但没大碍。
她将比自己大了不止几号的衣服前半部分掖进裤腰,这样穿还挺好看,也正好能遮掉一半可能会与沈赴联系上的带潮牌的图案,跟金小艺说:“我去洗漱,然后我们就下楼吃饭吧。”
……
离开酒店的时候,林盏颜重新坐上汤启辰副驾驶,他也没发现她换了件衣服。
他坐在他拉风的敞篷跑车上,正忙着和一群送他的朋友嘻嘻哈哈说“开学见”,她戳戳他肩膀,像把他给吓一跳,他转头问:“怎么了?”
林盏颜把充电线还他,看他愣了愣,笑说:“你是不是都把这码事给忘了呀?”
“啊,对。”汤启辰才跟着笑,接她递过来的充电线,草草往车内某边角一塞,继续去和那些人道别了。
林盏颜索性转朝另一侧,右手托着脸,看沈赴开着他的车缓缓过。
那是一辆黑色车身、金色腰线的全新古斯特,乍一看比汤启辰这辆黄色的小牛低调些,却要贵上几百万。可惜沈赴车窗闭得严,她除了从玻璃反光看到自己看不到别的。反正这边没人,她努了努嘴。
接下来,车窗降两寸,露出沈赴一双薄戾的眼。但他没看她,当她像空气一样看向汤启辰那边,按了声喇叭。
汤启辰于是回头和他打招呼,随后看他驾车离开这酒店。
可他走了,汤启辰又抱怨:“操,成天到晚耍什么大牌?来了也玩不到一块儿去,下次不叫他了,真没劲。”
林盏颜看他,表面很乖顺地听,右手在另一侧绕着一缕头发,而后默默地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没说话。
开学前一天,林盏颜被宋榕叫去汤家吃了顿饭。
她一直表现得拘谨,而宋榕说的无非是那么些事,叮嘱汤启辰在学校要照顾好她。
她整顿饭下来都少说话,看起来就是副又乖又软的小白兔模样,更让宋榕为她去新环境操不少心,也更满意。
因为宋榕和汤正俨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位准儿媳。
南城这天的天气温柔多了。汤启辰在宋榕吩咐下送林盏颜回她祖母家,依旧不忘拉风一把,不顾夏季的闷热任跑车敞着蓬。
她上次送他的生日星星仍旧被放在车前。大概察觉她多看了几眼,汤启辰很欲盖弥彰地解释:“我看这个挺漂亮,就干脆放车里,这样就能天天看到了,你说是不是,媳妇?”
林盏颜笑,点头,稍稍向右,靠上了车身,看远处,油画质感的雾粉色晚霞被一幢幢高楼层层叠叠地反射,形成一幅壮丽又很诗意的图景。
心情却不好。
她在想她不怎么看得清的未来。
与学校无关,而与身边这位二世祖有关,也与刚刚见过面的宋榕有关。
汤启辰是个情商不怎么高的人,曾无意跟她说多过话。
那时候两人刚定下关系没多久,他对她的新鲜感在顶峰,也确实安定了一段时间,没到处沾花惹草,甚至还很贴心地怕她顾忌他那些不光彩的过去,说:我妈说了,就喜欢你这样的,我就应该和你这样的姑娘在一起结婚生孩子。我想通了,我也很喜欢你,没关系,你现在可能对我没什么信任,但我们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然后他握林盏颜的手,林盏颜对他笑。
那天她却没吃下多少饭。
她不能和汤启辰出国,出了国就真正被他们一家控制住,无可求援,插翅也难飞了。
而如今还有一年毕业,她所剩的时间并不多。
和汤启辰道别,回到祖母家,她反复点开与沈赴的聊天框,还是没忍住,给他发:【沈老板?】
他应该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那晚,她手机在手心里拍打了无数次,也没等到一声收到他微信消息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