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的地方在学校后山的围墙外,少有人烟,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一家孤零零的小商店,一般只有放学经过这里的学生会光顾,或者这些不良少年偷偷去买些烟、游戏点卡什么的。
她进去后,男生在前台看打火机,她在货架间绕绕转转,最后绕到最里面,还是下定决心,伪装成附近居民楼居民发短信报了警。
而后关机。
出来后,男生主动为她挑的糖付了账,然后带她回打人那地方。
这时候那些人已经打累了,或者只是单纯打得无聊了,于是聚在一旁抽烟,说笑着。
一些外校人这才注意到林盏颜,她是这群人里唯一的女生,他们于是开始逗着她聊天,她跟着笑。
一边笑,一边侧目,看一旁像垃圾一样靠在墙边的少年。脑袋歪向另一侧,下半张脸果然全是血,还有几滴落在雪白的校服上……很刺眼。
恶心感,罪恶感……铺天盖地而来。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不会再好了。
……
“当初……是你报的警吧,林郁?”
里,吧台边,为首的男人叼着根烟,笑呵呵地跟她讲话:“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啊?还这么好看,这么纯,怎么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呢?”
林盏颜看着他,几欲窒息的感觉。
“欸,你退学后去了哪儿?我们还找过你咧。”他说。
“……”
“说话啊?”
看几人要过来,她立即反问:“找我干什么?”
几人果然停住脚步,饶有趣味地相互对视一眼,再齐刷刷看向她。
眼里含笑,但是是很污浊的笑,回问:“你说找你干什么?”
他们进一步,林盏颜就退一步。
……
校园暴力的结果就是,她报警叫来了警察,惊动了校方。
那时候恰好是初中最后一年,他们初中最计较升学率,早就为这么一群老鼠屎而头疼了。如此一遭,正中下怀,学校给所有人下了退学令,除了林盏颜。
但她父母主动给她退学了。
可笑的是,她认认真真学习了那么多年,几乎每次都考班级前几,他们看不到,而因为这么一场没解开的误会,他们就断定她无可救药了,彻底坏掉了,看她的眼神就像她看那些打人者一样恶心,将她送到郊外一所军事化管理的女校,所有黑暗就接踵而至了。
……
“喂喂,别这么心虚啊,郁郁。”
此时那些男生似笑非笑地看她,就像看一只生怕被欺负的小猫,却更让人想蹂.躏。
几人左顾右盼一下,也没看见她友人,就说:“聊聊天呗?”
周围人很多,但大多沉浸在很嗨的氛围里,根本不管这种闲事。何况对面一群男人穿着的制服,并未真对她做什么。
林盏颜最后一次摇头,闪身,准备往包间跑,但手腕被拉住。
那人手劲很大,弄得她生疼。
“我是……”
顾不得那么多,她刚准备搬出“沈赴”的名字救场,沈赴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他站到两人间,一边搂着她,一边握上那人的后颈,凑近了问他:“你干什么呢?”
不知道沈赴手使没使力,或者使了多大力,反正那人突然就怂了,皱眉问:“你是她男朋友?”
沈赴嘴角向下撇,摇了摇头,又反问:“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男生才有点火气,竟也没顾自己的服务生身份,咬牙切齿地说:“老子管你他妈是谁?”
“哦。”
沈赴就点头,拍着那人肩膀,跟他说:“那我一会儿告诉你。”
又在那人要说什么时拿话堵住他嘴:“一会儿告诉你,我每月开两万工资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好吗?”
……
走到通往包厢的走廊时,沈赴才松开林盏颜。
她惊魂未定,根本没心思回味这个满是雪松清冷味道的怀抱。
坐回原先位置,她心跳得厉害。
平静了一会儿,沈赴一直没什么反应,她看他一眼,不知道被他听到了多少,他好不好奇自己和那些小混混有什么瓜葛。
另一边,汤启辰倒没注意到她不对劲,正隔着她与沈赴和篮球队副队长吵得起劲。
手心里手机震动。
林盏颜低头,看金小艺给自己发的消息:【你碰没碰上那些人?】
她定了定心神,回:【没有。】
又问:【汤启辰在和张述吵什么?】她压根不敢插话。
金小艺答:【哦,刚才有个服务员长得漂亮,你老公就想叫几个公主来。沈赴不在,张述就不同意,话有点冲,意思是别把氛围搞那么垃圾,于是你老公就和他吵起来了。】
林盏颜真是无语了。
“我跟你说,你不用在这装清高,张述,你不叫她们就没生意!她们女的就靠这个吃饭,你以为你这是在帮她们啊?她们还感激你?”汤启辰还在她身边疯狂输出着,拍桌子,“靠,跟你们这群人出来玩真是没意思!”
他最后一声是发自内心的,声音无比大。
林盏颜看他一眼,对面一排女生也停下玩游戏的动作,看他。
其中有一个忍不住说:“喂,汤启辰,你别这么说话啊!我们还在这里,你这样真有点侮辱人了。”
“什么侮辱人?”汤启辰反问。
张述重复他话:“女的就靠这个吃饭。”
“我靠……”汤启辰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回怼,“我说的是那帮女的,又不是所有女的,也不是你们,你们对号入座干什么?这叫什么?断章取义!”
“那我们也还在这里啊,不要叫那些人来,行么?你叫一堆不三不四的女人来这里,那我们怎么办啊?”女生继续说。
汤启辰最后无奈了,笑:“那要不要给你们叫几个男模?”
“……”
“你有病吧!”
“……”
话落,包厢内气氛凝固了一阵。之后那边继续玩,但声音减弱许多。
沈赴忽然问汤启辰:“你无聊?”
“那可不。”汤启辰眯了眯眼,直接仰靠在沙发上,跷二郎腿。
“欸,但我声明,我想点公主是给他们点的啊,我有老婆。”汤启辰又补充,并握着林盏颜胸前一缕头发搓着,“是不是,颜颜?”
林盏颜就笑。
“那我给你找点好玩的?”沈赴说着,顿一秒。看汤启辰无异议,眼神示意林盏颜去按传唤铃。
林盏颜看了会儿沈赴,越过汤启辰,照做,那缕头发于是随动作从汤启辰手中滑走。
“什么好玩的啊,沈大公子?”汤启辰那只手干脆支脑袋,歪着头看他。
沈赴一时没搭理。
没多久,服务员进来了,彬彬有礼问沈赴什么事。沈赴就说:“把负责br的那几个人叫进来,再给我一沓钱,要现钞。”
“是。”
虽然不清楚他什么意图,但显然知道他什么身份,服务员很恭顺地照办了。
没多久,钱和人都被带到。
沈赴开口说话的时候,那几个人于是也看到林盏颜,但一时又不能说什么。
刚有所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涌而起,林盏颜在黑暗中与他们对视,感觉整个人都虚的,指尖甚至在轻微地颤抖,没多久就收回目光,再与对面的金小艺对上眼,感觉她和自己一样很惶惑。
除了放着的歌,屋内几乎没什么声音,但好像能听见所有人隐隐约约的喘息声,大家都在看沈赴想玩什么。
沈赴倒很随性,掂了掂那沓很厚实的钞票,问他们:“现在知道我是谁没有?”
几人没答话,看着他,但好像挺不服的样子。
沈赴也没甚所谓地笑:“应该是知道了,那玩个游戏。你们都是吃过几年苦的人,知道这份工作多来之不易,我给你们点奖励。”
他顿了顿,垂下目光示意:“我往这桌子上扔钱,你们只能用额头捡,捡到了就是你们的,捡得最少的下个月没工资。我数完三个数就开始,不想玩的或者玩得不卖力的,收拾铺盖从我的酒吧滚。”
“三。”
“二。”
“一。”
……
林盏颜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和自己一样的感觉。
除了汤启辰在笑,骆延和连笙平静地旁观,其他人都只觉得震惊、不可思议。
而她浑身乏力,看起来依旧仰靠在位置上,实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不是感到不适,她非常认为这些人罪有应得,可又被另一种更为怪异的感觉所折磨。
沈赴冷漠的侧脸,熟练将钱一张张划出去的修长手指,翻飞的红色钞票,几人跪在桌子前疯狂向他“磕头”的动作。
三年前的学校后山,几人围成一团,一面笑着,一面录像,将一个一声不吭的男生打得奄奄一息,满脸是血。
两幕很诡异地重合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忍不住捂住嘴,差点就要呕出来,汤启辰才止住笑扶着她,问:“颜颜,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