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甚话都未说。
伤风败俗与自个何干呢?
不客气点说,她越伤风败俗才越好呢。
然而傅谨语一到议事厅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傅谨言眼睛往自个手腕上一撇,接着眉头一皱,她用脚趾头都知道这丫必定在心里吐槽自个。
吐槽还是轻的,多半是鄙夷。
她立时笑道:“姐姐也觉得我这半袖不错?我也这么觉得哎,又凉快又轻便,还节省了料子,谁穿了不说好?可惜马上要做秋衣了,府里针线上的人忙不过来,不然叫她们也给姐姐做几件来穿。”
傅谨言无语,静默了片刻,这才勉强道:“多谢妹妹好意,不过我夏衫够穿了,就不给针线上的人添麻烦了。”
傅谨语将人堵了个仰倒,顿时心里痛快了。
不多时,众管家娘子到齐。
傅谨语谦让道:“姐姐说几句?”
傅谨言也没推辞,抬眼在厅内环视一圈,淡淡道:“打今儿起,府里一应诸事,由我跟二姑娘来料理,你们往日如何在二太太跟前当差的,如今照样在我们跟前当差便是。若有人偷奸耍滑,欺我们姑娘家面嫩心慈,豁不出去脸面整治,那就打错了算盘。若犯在我们手里,把几辈子的老脸都丢了,别个不取笑你们,你们自个只怕都没脸见人了。”
众人自然忙说“不敢”。
说完之后,她看向傅谨语,笑道:“妹妹说几句?”
傅谨语打了个呵欠,懒散道:“该说的姐姐都说了,我没其他要增补的。”
傅谨言将头扭回去,吩咐道:“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话音刚落,一个容长脸、高颧骨、身段瘦削的妇人走上前来,先给她们俩行了礼,然后呈上张条子来,说道:“二老爷书房里要补墨跟纸,这是清单,请两位姑娘验看后给对牌,奴婢好去账房支银子。”
傅谨语一伸手,说道:“拿来给我瞧瞧。”
谷雨忙上前几步,从那管事娘子手里接过来清单,呈到傅谨语手里。
傅谨语扫了眼上头的名目跟价格,在心里用竖式计算法简单核算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将单子递给白露,吩咐道:“你算一下。”
预料到裴氏月份大了后自个必得将管家权接过来,故而傅谨语早几个月就开始教谷雨等丫鬟打算盘。
这里头,二等丫鬟白露悟性最好,才学个把月,算盘就打的比积年的老账房还快还准确。
如今更是炉火纯青。
她卸下得姑娘指导才做出来的双肩背包,从里头掏出把黄杨木的袖珍小算盘,一手握算盘,一手手指飞快拨动算珠。
一阵噼里啪啦后,白露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澄心纸银钱错了,冷金签银钱错了,凝霜纸银钱错了。”
傅谨语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抬手扯过白露手里的清单,转手将其交给傅谨言,笑道:“我的丫头才学打算盘,兴许打错了也是有的,不如姐姐算算?”
傅谨言接过单子,吩咐了彩屏一声。
彩屏从肩膀上背着的包袱里取出个紫檀木的小算盘,恭敬地将其递给傅谨言。
傅谨言将账目快速的打了一遍。
本着谨慎的态度,并未草率,而是又打了第二遍。
见两遍数目一致,她眉头微皱,说道:“确如妹妹的丫鬟所算,这账目有错处。”
傅谨语扯过清单,打算团吧团吧,砸到那管事娘子身上,让她滚回去重算了再来。
才团吧好清单,她又改了主意。
凭啥唱红脸得罪人的事儿自个干,唱白脸收拢人心的事儿傅谨言来干?
她才不当别个的垫脚石呢。
故而傅谨语将团成团的清单展开,叫谷雨还给那管事娘子,笑道:“嫂子办事办老了的,竟也犯这等粗心大意的错,果然老话说得对,‘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呢。’”。
也不知是这管事娘子妄想蒙混过关趁机捞点银钱,还是受谁的指使,搁这唱了一出“下马威”。
可惜呀,折戟沉沙。
那管事娘子借坡下驴,忙赔笑道:“是奴婢粗心大意了,这就拿回去改了,再来向两位姑娘请对牌。”
赔笑完,立时准备开溜。
就被傅谨语给唤住了:“嫂子留步。”
将人叫住后,傅谨语冷冷道:“嫂子这回错了,我们可以揭过不提,但若再错,那就是存心而为了。到时,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的。不然你也错,我也错,我们光纠错就得花大半天工夫,如何还能办正事儿?旁的倒罢了,若耽误了老太爷跟大老爷官场上的活计,你们可担待得起?”
说完后,她将头转向傅谨言,笑问道:“姐姐觉得我处理的可妥当?若不妥当的话,姐姐另行处置便是。”
另行处置?傅谨言能干那得罪人的事儿?她忙道:“妹妹处置的很好,就这么办吧。”
人群里立时有三四个人主动站出来,或是说自个昨儿吃多了酒不清醒,或是说自个老眼昏花写错了数目,或是说被家里孩子调皮涂黑了账目,纷纷要求回去重写了再来。
傅谨语也没揭穿她们,放她们去了。
下剩的那些管事娘子还算老实,又有定例可查,料理起来并不费劲。
不过大半个时辰的工夫,就完事了。
自议事厅离开,两姐妹并行在铺了青石板的甬道上。
傅谨言淡淡道:“先前听闻妹妹在教丫鬟学打算盘,我还只当妹妹是在胡闹,今儿一见,才知道妹妹算盘竟然打的如此好。”
从哪里听闻的?自然是从秋枫堂的卧底立夏那里听说的呗。
傅谨语扯了扯嘴角,嗔道:“姐姐高看我了,我还真不会打算盘,不过是从书上知道了些原理,纸上谈兵而已,谁曾想我的丫头里竟然卧虎藏龙,有白露这等人才,靠着我口述,竟自行学成了打算盘的高手。”
珠算是会计从业人员的必修科目,傅谨语当然会。
傅谨言:“……”
我信了你的邪!
裴氏商户出身,打的一手好算盘。
你去外祖家裴家一待大半年,想必也没少跟算盘打交道。
说自个不会打算盘,谁信?
“大姑娘、二姑娘,不好了,二老爷他……”前方的甬道上,突然有个婆子慌慌张张的往这边跑来。
一听跟自个父亲有关,傅谨言难以维持淡定之态,立时喝道:“二老爷怎么了?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你快说!”
婆子跑到她们跟前,大喘了几口气,然后苦着脸说道:“二老爷领了个扬州瘦马进来,说要纳她当妾,老太太被气晕过去了……”
傅谨言:“……”
纳扬州瘦马为妾?
堂堂翰林家的爷们,竟然要纳扬州瘦马为妾?
传扬出去,还不知道怎么被人说嘴呢。
若是宁王妃知道了,只怕更看低傅家几分。
她又羞又恼,眼圈都气红了,心里不免生出埋怨来,一波才平又起一波,自个怎会摊上这样一个不成器的爹?
傅谨语却险些笑出声来,忙拿帕子掩住嘴唇。
啧,渣爹坑完闺女,又开始坑娘了。w,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