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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裴雁秋的邀约,傅谨语真想拿些诸如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之类的借口,推脱掉。
然而却不行。
因为原主无论是在京中还是在泉州,都时常跟在裴雁秋这个表哥屁/股后头,或是去酒楼吃饭,或是去茶楼听书,或是去戏园子看戏,甚至还去瓦子看相扑。
毫无半点顾忌。
这也是原主名声不好的原因之一。
毕竟大家闺秀,讲究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会随便往酒楼、茶楼、戏园子以及瓦子这种男子聚集的地儿钻?
故而,若不想被裴雁秋看出端倪的话,这“鸿门宴”她必须得赴。
次日一早,裴雁秋果然打发人送了帖子进来,恭请表妹傅谨语去醉仙楼用午膳。
傅谨语无法,只好带着谷雨,坐马车去往醉仙楼。
裴雁秋事先包好了上等雅间,雅间名字帖子上有写,故而傅谨语到醉仙楼后,只须让谷雨将雅间名字报出来,自有小二领她们上三楼。
“表哥来的倒是早。”
进门之后,见一身湖绿锦袍的裴雁秋早到了,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啜饮着茶水,傅谨语笑着打了声招呼。
裴雁秋笑了笑:“作为请客的东道,若比贵客到的还迟,贵客恼了怎么办?”
“我是那等小气的人儿?”傅谨语在他对面坐下,嗔了一句。
“表妹最豁达不过了,是表哥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裴雁秋好脾气的哄她,然后将面前的菜单递给谷雨。
对傅谨语道:“我要了桌一等席面,你若有甚其他想吃的,我叫他们添上。”
她这个前来赴“鸿门宴”的人儿,根本无甚心思在美食上,见状摆了摆手手,笑道:“咱们就只两张嘴,点那么多作甚,摆着图好看么?”
裴雁秋豪气万千的说道:“只要表妹乐意看。”
傅谨语“啧”了一声,斜眼瞅着他,哼唧道:“表哥摆出这么副好脾气的模样,是准备一会子给我表演个川剧的‘变脸’?”
最后一只鞋子迟迟不落下来,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呢。
裴雁秋失笑:“我还想着一会子上好了菜,让表妹给我说段书呢助/兴呢,谁知表妹竟想让我先表演个‘变脸\……”
随即用扇柄在自个手心里一敲,得意道:“不愧是嫡亲的表兄妹,这算盘打的一样精!”
傅谨语嘴角抽了抽。
难怪原主能跟他玩到一起去,这般能说会道,又极擅见风使舵,忽悠个智商不高的原主不跟玩似的?
她哼道:“说书我不会,但狗仗人势我可最在行,表哥若敢欺负我,我就向靖王太妃娘娘告状,让她请你去府里喝茶,好生跟你说道说道。”
裴雁秋一怔。
片刻后,以手扶额,失望的直叹气:“表妹如今有了靠山,再也不是那个我想怎么忽悠就怎么忽悠的小傻瓜了。”
傅谨语模仿原主的性格,一下跳起来,嚷嚷道:“你才是小傻瓜呢!你全家都是小傻瓜!”
裴雁秋被她这一蹦三尺高的模样给惹的“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边笑边逗她:“你母亲可是裴家的姑太太,你敢骂自个母亲是小傻瓜,仔细我向姑母告状,让她把你屁/股揍开花。”
“你告去吧,我才不怕呢,母亲这会子大着肚子,便是想揍我,也追不上。”傅谨语有恃无恐的哼了一声。
更何况,裴氏对自个疼爱非常,根本不可能会揍自个,最多不痛不痒的说她几句。
没在怕的。
裴雁秋笑着笑着,突然叹了一口气:“你这横行无忌的性子,也难怪会干出随便就将手里的稀罕西洋药丸拿出来救无关紧要之人的蠢事儿。”
蠢事儿?傅谨语才要反驳,不过话到嘴边,又压了下去。
裴雁秋又不知道自个有签到系统这个金手指,在他看来,自个机缘巧合得到的能救人性命的稀罕西洋药丸,合该留着自用或是救助亲朋好友,而不是随便拿出来给靖王太妃跟靖王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权贵用。
他这番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
故而她用弱弱的语气,给他解释了一番:“我年我去泉州,从个红头发绿眼睛的洋人手里高价买了几丸药丸,还以为被哄骗了呢,也没敢跟人说,怕被人取笑。那回母亲怀着身孕去爬慈安寺还愿,我怕她出事,就将那药丸给带在了身上。”
略一停顿后,她又继续道:“谁知母亲好好的,靖王太妃却倒在了石阶上。我学着用那卖给我药丸的洋人教的法子给她按压心口,结果没甚大用,仍旧气息全无,我索性死马当活马医,给她吃了丸西洋药丸,谁知她竟活过来了……”
裴雁秋也不知是真信了还是装作信了,总之点了下头。
然后又问道:“那靖王殿下那回呢?”
傅谨语讪笑道:“我不确定太妃娘娘自个醒来的,还是我那西洋丸药的功劳,正好靖王爷病重不治时,我恰好在靖王府陪太妃娘娘打麻将,便将舍了两丸那洋人嘴里的‘退烧药’出去。谁知靖王爷一丸下肚,立时就退了烧,后头虽又复烧了一次,但服下第二丸后便再也没烧过……”
裴雁秋再次扶额。
简直快被表妹蠢哭了。
半晌后,他闭眼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好在也不全是坏处,起码表妹借此靠上了靖王府,有靖王太妃跟靖王这两个顶级权贵当靠山,她可以在京里横着走了,等闲没人敢招惹她。
不过,既然是她自个跟洋人买的药丸,为何又推到裴家头上呢?
与其胡乱猜测,索性他将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傅谨语无奈道:“我几次三番言明我手里的西洋药丸是那年去泉州探望外祖父母时,从洋人手里买来的,可旁人就是认定了是裴家给我的,我能有甚法子?”
顿了顿,她又恭维道:“说来说去,还不是怪海商裴家名头太响了,一提洋货,旁人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家。”
她机智的用了个“咱们”来拉近关系。
裴雁秋斜眼瞪她,哼道:“这还成了我们裴家的不是了?”
一句裴家,顿时跟她拉开距离。
傅谨语嘴角抽了抽,小声嘟囔道:“本来就是嘛。”
下一瞬,裴雁秋却突然脸上洋溢起和煦的笑容来:“也亏得这误会,宁王府才找上门来自愿给裴家当靠山。原本我还担忧在京里开洋货铺子,会被人为难跟挤兑,单靠义兄这个泉州知府的脸面未必能跟那些勋贵皇亲相抗衡,现下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
傅谨语:“……”
亏她还提心吊胆的,结果这丫根本不愿深究,只挑好的出来说事儿。
也不知该说他天性乐观呢,还是该说他老谋深算?
她没好气道:“菜肴还未上桌呢,表哥怎地就先表演起‘变脸’来?”
裴雁秋立时反唇相讥:“表妹书说的这般精彩,表哥自然要回报一二。”
说完,不待傅谨语反应,他抬了抬手,吩咐裴安:“表姑娘肚子饿了,叫人上菜吧。”
说她肚子饿那她就肚子饿吧,傅谨语懒得同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几个小二轮换上阵,很快将菜肴摆满桌子。
他们表兄妹相处向来随意,也不讲究甚“食不言”的规矩,边用膳边闲聊着。
裴雁秋说道:“清表妹怎地突然跟令尊前头那位太太的内侄儿定亲了?虽说那位那位表少爷的确才华出众。”
想了想,又直言不讳道:“我原以为贵府老太太会将令姐说给那位表少爷呢,毕竟抛开家世不提,那位表少爷的个人条件,在一众世家公子里头,堪称优越了。”
傅谨语“嗤”了一声:“我们老太太倒是有这个想头,柳凤璃自个也心悦傅谨言,奈何他母亲柳夫人瞧不上傅家的家世,死也不肯同意。”
裴雁秋闻言,立时脸色一变:“柳凤璃心悦傅谨言?”
他原还为清表妹高兴呢,年长之人更看重家世,但他反倒更看重个人能力,在这上头,柳凤璃显然一骑绝尘。
谁知竟是个心里有旁人的。
如此一来,清表妹岂不可怜?
傅谨语点了下头,见他动了怒气,有些着急上火,忙安抚他道:“你别担忧,此事另有玄机呢。”
端起茶盅抿了口茶后,她将左燕清那档子事儿详细的说与裴雁秋。
裴雁秋简直目瞪口呆。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同情清表妹还是该同情柳凤璃。
傅谨语捂嘴偷乐,崔沉这家伙,出的主意果真是下作,看吧,连表哥这见多识广的,都惊掉了下巴。
又是下春天的药,又是生娃的,裴雁秋顾忌男女大防,不好与表妹多说,便转开了话茬子,说起自个的洋货铺子来。
傅谨语好奇道:“表哥怎地突然想到要在京城开洋货铺子?以往可都是直接将船队运来的洋货卖给各家商号的呀。”
裴雁秋笑道:“京里人爱洋货比泉州更甚,各家商号低价从我这里拿货,转头翻好几番卖出去,获利颇丰。我盘算着,与其叫他们赚这个银钱,还不如我自个来赚呢。”
傅谨语笑道:“洋货是贩来的,又不是自家开作坊生产的,数量有限,当供货商显然不如当直销商来的赚。”
随即她又疑惑的皱了下眉头:“这样的道理,连我都懂得,表哥又怎会时至今日才动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