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3）
十九号被关了禁闭室，但在众人眼裏，他已经不足为虑。一个战士没有了战意，那他必死无疑。
战争的幸存者裏，有一个娃娃脸少年和一个高挑少女在讨论。
“真奇怪啊！没想到十九号居然不战而败，这下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哈哈哈。”
“别高兴得太早，还有一个二十七号呢！”
“噫，那个疯子？”
“你今天太开心了，小心明天被杀。”
“那又怎么样，反正明天都要死！哼，姐姐才舍不得我死喔～”
娃娃脸的少年笑嘻嘻对着自己最亲密的姐姐笑着：“要是我明天被杀了，你可要为我报仇喔～”
“啰嗦。”冷脸的少女推开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嘭”的一声，门被关起来。
门裏传来低低的一句：“你才不会死。”
在这样的无间地狱裏，最有希望夺冠的十九号放下屠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详。
这一幕给众魔心裏留下来深刻印象。
今晚，所有人都在思考战争与杀戮的意义。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父亲，他们果真是为了族人而战？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兄弟姐妹要厮杀，外面的世界也是这样吗？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那些兄弟姐妹也会为了一块蛋糕一个续虚名杀死对方吗？
十九号昏倒前，仰头看天的时候也在向往外面的世界吗？
十九号在禁闭室苏醒过来，他睁眼看见墻壁的颜色不是白色，而是黑色。
他激动地坐起身，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惊喜：“我……”
他是来到了地球，少女的世界！
但是他转头看向附魔的铁门，浑身上下像是被一桶冰水泼过一样，裏裏外外冰冷极了。
哦，原来他在禁闭室裏。
这是他第一次来禁闭室，他不知道禁闭室的墻壁是黑色。四角方方的小盒子般的房间，密不透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少年湛蓝色的瞳孔裏失去了光亮，胸口的洞还在疼，没有人给他治疗，没有人像少女一样对他露出温柔的笑意。
沈默的少年在禁闭室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只听见外面传来了愤怒的吼叫声，像是濒临死亡的兽叫哀鸣！
“不！！！”
“是谁杀了他！”
纵然参加多次模拟战争的他们，也忍不住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地註视着战场中央的两个人。
他们用机械性、麻木性的目光打量这对姐弟，也是他们的兄弟姐妹，至亲血肉。
九十九号和一百号。
他们是一对双胞胎，生下来就没有分离过。高个子的姐姐看起来很冷漠，和他们一样的麻木。但是她的弟弟总能笑呵呵地杀人。
弟弟一百号是一个会笑嘻嘻的人，这样的人很少，他们都知道战场上有一个微笑的刽子手。
现在，他终于也死在了别人的刀下。
在这个战场，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即便他们是兄弟姐妹又怎么样？他们一生下来就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偶尔听着门卫或者父亲的下属说起外面的一些事情。他们当中有些人都不会说话，只能学着他们的发音牙牙学语。
他们是什么？
是兄弟姐妹？
不，不是。
只是父亲的武器，仅此而已。
昨天十九号停下杀戮，今天九十九号也为了弟弟大声咆哮。
“是谁！你们谁杀了他！”
“我说过，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九十九号大声咆哮，愤怒地盯着每一个人，不放过他们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可惜，没有人站出来。
因为他们杀的人太多了，一刀过去，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个人，可能杀一百号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杀了他。
血和泪在九十九号脸上凝固，愤怒的仇恨刻在她的眼睛裏，犹如烙印一样烫在她的心头。她大声呼吸，浓重的仇压的得她喘不过气。
“嗬嗬……”她张了张口，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喉咙已经哑了。
明明自己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是她还是抱着弟弟不撒手。
沈默的执行者上前处理尸体，九十九号推开了他们：“不！不！你们走开！”
“我知道你在后面偷窥！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你明明是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一百号他是我的弟弟，是我的半身！为什么！为什么要有这场杀戮游戏！为什么！你给我出来！”
“咳咳咳……”再这样喊下去，她的嗓子要废了。
她就像是一个疯子在战场中央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拼命地质问战场背后的父亲，她的父亲，他们的父亲所有人的父亲！
这个可恨残忍，麻木不仁的刽子手！
可惜，没有人回答她。
很快，她和弟弟分开了。
她被执行者拉去了禁闭室，弟弟被执行者拉去了尸体间。
一对姐弟的闹剧落幕了。
随着号角声的响起，又一轮的战场逐渐拉开帷幕。
禁闭室
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与十九号无关。他不在意这些，他只在意水镜裏的世界。
许是神明听到了他的祈祷，下一秒，眼前出现了水镜。
尖锐的女声响起：“诶，连莺你竟然偷东西！”
十九号心裏一紧，有人在欺负她。是谁在欺负她！
他脸上难得露出愤怒的杀意，这些弱小的人类凭什么欺负她！
连见她一面都要跨越空间，这些可恶的人类却能和她在一起上课下课，竟然不高高都捧着她，把她宠得像公主一样，还要欺负她！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扑面而来的杀意凝聚成巨大的魔力，扭曲了铁门，冲击着脆弱的魔法阵。
“轰——”
“什么声音，禁闭室到倒塌了！”
“十九号你在做什么！给我安静！”
苍白瘦弱的少年并没有因为守卫的怒冲停下动作，冰冷的蓝瞳裏燃烧着苍白的火焰，直勾勾地瞪着眼前欺负少女的人。
不过，下一秒他的怒气止住了，就像是被主人顺毛般，冷漠的眼睛裏也露出湿漉漉的温柔。
水镜裏雪肤乌发的少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声音清冷好听：“给我。”
少年立马凑上去，蓝瞳“唰”得一亮，像是看见食物的小狗狗。
他贪婪地端详她的每一寸肌肤。
真好看，莺莺真好看。莺莺的名字好听，人好看，她的声音更好听。全身上下都是完美的莺莺！他要幸福得昏过去了！
“你为什么叫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
“你凭什么叫这样的名字，凭什么有这样的玩偶？”
“看看你现在的表情，你这个怪胎真讨厌！”
“嘭——”的一声，禁闭室的墻壁碎了，露出了另一个身影。
十九号踩着墻壁出现在另一间禁闭室，他冷冷地看着水镜裏发生的一切。可恶的人类竟然嘲笑莺莺，欺负可怜的莺莺，将冷水倒进莺莺的被窝！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就应该下地狱！应该被大卸八块，碎肉丢给魔犬吃！
可恶可恶！
他的莺莺，他的莺莺受欺负怎么办？
他要去找她！他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要保护她！要像骑士一样守护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水镜消失，少年无视外面手足无措，一脸惊恐的守卫。
目光落在了一脸颓废的少女身上，声音冷冷：“九十九号，要不要合作？”
少女缓缓抬头，露出血泪斑驳的脸，不茍言笑的她竟然露出和弟弟一样笑嘻嘻的神色：“好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