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就是生气了。”虞绍衡双手捧住她巴掌大的小脸儿,强迫她看着自己,“今日事情太多,回来那一趟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什么。我是被那李氏胡言乱语气到了。”
“知道了,你去睡吧。”叶昔昭推开他,继续忙自己的。
“这不还是在生气么?”其实她最让虞绍衡头疼的就是这样冷漠的样子,谁都不知道哪句话会惹得她说出让人无从答对的话。他缓了片刻,靠近她一些,“不睡就不睡,我帮你处理。”
叶昔昭起身就走,“你忙吧,我去睡了。”
虞绍衡探臂带住了她身形,“你到底要怎样?意思是错全在我,你就一点过错也无?”
叶昔昭坦然而淡漠地看着他,“你倒是说说,我错在何处?”
虞绍衡只得又将语气放得轻柔,“别闹了。我这一阵忙得焦头烂额,难免会对小事不耐烦。这事就算了,不提了行么?”
“不行。”叶昔昭态度坚定,“你觉得我有错,你就来听听。这事情也是可大可小。”
虞绍衡沉默片刻,站起身问她:“你到底睡不睡?”
“你到底说不说?”
虞绍衡翻出了那张写着两句诗的宣纸,“就算你是无心的,是不是还是大意了,为何要给人留下这等做文章的东西?”
叶昔昭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有什么办法?我或是相府从来就大意,否则怎么会好端端地去赏花却被你永平侯看到了?”
“……。”虞绍衡说不出话了。照她这说法,两件事相对照下,孰轻孰重不需她道明。
叶昔昭闲闲地看着他,“虞绍衡,你告诉我,到底是谁错了?”
虞绍衡却携了她的手往寝室走,“睡吧。”
“不说清楚不行。”叶昔昭猛力甩开他的手。
虞绍衡对上她咄咄逼人的视线,蹙了眉,“你没错,这总行了吧?”
“我没错,那是谁错了?”叶昔昭知道,他这个人,跟你腻的时候,让他认错是轻而易举;可若换在平时,让他说个错字,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明知如此,她还是要问出个结果。说到底,唐鸿笑始终会让他们小心翼翼的局面,已经让她心生疲惫。她不想再因为那个人而承受他的火气,想结束他看到出自那个人之手的东西就烦躁的局面。
原因是,扪心自问,她如今整颗心都倾注在他或侯府上。问心无愧。若是一直对这种问题回避,反倒有害无益。
虞绍衡又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室内,“你要忙就继续忙。打算盘声音小一些,我累了。”
“你去吧。”叶昔昭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虞绍衡是真拿她没辙了,可是在面对着这样的她的情形下,他想说自己错了,却是无从做到。他只得等她火气消减的时候,再哄她。
回到寝室躺下,听到了她收拾东西、熄了灯烛的轻微声响,之后便是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末了,是她下楼的声响。
虞绍衡腾一下坐起来,阔步追了上去。
不知不觉就把小东西惹毛了,这大半夜的,想来是要回正房了。
叶昔昭气呼呼地抱着一堆账册,快步下楼。
虞绍衡追到她身后,已经低笑出声,一把抄起了她,“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你睡你的,管我做什么?我不吵你都不行么?”叶昔昭探手用力扣住了楼梯扶手,语声气愤,又透着满满的委屈。
“是我不好,你打我几下出气行不行?”虞绍衡将她的手掰开,不顾她的挣扎,转回楼上。
经过桌案的时候,叶昔昭又飞快探出手,扣住桌角,死活不撒手,“谁要理你?我得了失心疯才会跑来跟你住在这儿!你自己过吧!”
虞绍衡怕再强力掰她的手会弄疼她,只得把她安置在桌案上,一臂禁锢住她身形,一手将她抱着的账册随手丢向一旁。
账册散落在地上。
叶昔昭更气了,抬手掐住了他手臂,“你还敢丢我的东西!?”
虞绍衡发现此时自己做什么都不对,心中却已满是笑意,他抱紧了她,“我错了。”
叶昔昭气闷地问道:“错在哪儿?”
“错在不该疑心你,有那么一闪念的想法都不该。”虞绍衡啄了啄她的唇,“我错了。听到没有?”
“以后还会如此么?”
“不会了。”虞绍衡托起她的脸,吻住她之前,加了一句,“原谅我。”
语声中那份诚挚,终于让叶昔昭不那么气愤了,“下不为例?”
“嗯。”
虞绍衡用绵密温柔的亲吻一点点驱散了她的火气,也水到渠成地点燃了另一种火焰。
元熹五年,秋。
西域,霍府。
落日熔金,烟霞璀璨,迤逦光影笼罩着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
前段日子,府里出了一档子事:一向习武成痴的四夫人顾云筝病了,而且这一病就是多日卧床不起。
顾云筝是霍天北的结发夫妻。
霍天北袭定远侯爵,任西域总督,更是如今霍府的一家之主。
按理说,顾云筝病倒,该是府中人人重视的事情,却偏偏,除了正房的下人,无人在意,连谈论这话题的心情也无。
此刻,丫鬟春桃、秋月站在抄手游廊下,低声谈论。
秋月忐忑道:“将养了这么久,还不见好。夫人不能就这么……撒手走了吧?”
春桃瞪了秋月一眼,“胡说什么呢!夫人不过是摔了一跤。”
秋月怯懦地道:“可、可侯爷命格克妻啊,夫人本是武艺高强,若不是因着侯爷克妻,夫人怎会无故摔倒,陷入昏迷……。”
春桃不耐烦地摆摆手,“住口!整日里就是这些丧气话!”随即秀眉轻蹙,语带愁闷,“太夫人、侯爷都是不闻不问,这也罢了,太太也不过来探病……。”末了转入室内,到了千工床前。
卧在床上的顾云筝眉心轻蹙,“出去。”
春桃默默退出,连日来萦绕于心头的狐疑更重。夫人是少见的武痴,自幼对何事都不上心,话少,语气呆板。自从卧病休养之后,语声未变,语气却是寒凉之至。那双原本懵懂无辜的美眸,如今流转着潋滟光芒,目光冷冽如冰。最重要的是,夫人问过她不少奇怪的问题……
顾云筝抬眼望向承尘,眸色转为黯沉,慢慢盈满痛苦、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