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什么情况打、打起来了
哪吒保持着动作不变,他歪过脑袋,上下打量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人。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当众打小孩脸这事儿做的太过了,不当面掰扯清楚可不行。
小时候的李君姝很可爱,刚出生的时候就知道握着拳对空气乱挥,李家的老顽童们都说她长大后一定很有出息。
明明以前上天下地,一天到晚没个消停劲儿,从李靖那老头那儿出师的时候,还能揣着一把破布裹的刀到处游离,在外头遇到了稀奇东西也知道寄回来给供桌上摆起来。
现在,却死板像块木头。
唉,时间门真是奇怪的东西。如水销石块,一不留神就让小孩长成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样子。
哪吒自顾自在心底感慨着,但也没忘记偷偷注意李君殊的动向。在哪吒的印象里的李君殊脾气很火爆,不愿意让任何人置喙自己的教育手段,否则会以激进的方式强迫对方闭嘴。
但等待良久,对面都没有反应。
嗯嗯嗯小馋猫被踩到痛脚无力反驳了
哪吒心底好奇,半空中漂浮着的混天绫也蔫儿了下去,火似的懒懒的蛰伏在主人身侧。
她面无表情地将烟斗放在车身上敲了几下,被压实的烟草已经燃的差不多了。火星子湮灭,翻过烟斗倒下一大片灰烬。距离最近的布鲁斯与达米安,感到危险本能地往后一退。
下一瞬,钵体之上,生出了厚织物般的白烟。白烟如有实质,像一团黏土慢悠悠的飘向半空。打着呵欠的哪吒忽然一顿,夜空中,一声严厉的呵斥朝他震声砸下“哪吒,休得胡闹”
这声音
随之,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自钵体之上往上腾升的烟团,如烟花般爆炸开来。无数飞溅的白雾珠体似光晕绕在四处,于苍茫夜空之下,李君姝烟斗上方竟生出巨大的一只手臂。
臂上覆有宝甲,肌肉虬结,粗粝的掌心拖着一尊宝塔。
又来一个
迪克在医务室被恐吓的dna动了,他浑身汗毛都竖起,眼神呆板的死掉。
所以你们说是学玄学,但其实是召唤师吗
神就这么闲,不同繁琐召唤仪式,随叫随到吗
这也太亲民了吧
在迪克心底腹诽的时候,那些的雾珠中生出千丝万缕的丝线。雾线交织,缓慢联结编织成一个人物的雏形。风云在这个瞬间门翻涌,云翳有如浪潮般沸腾,缓慢遮蔽起天幕,将银月尽数遮掩。深深夜色,发光的只有织成男人紧绷背脊的雾体,脊骨突出、如一只拉满的弓般从烟中拔起。
男人头戴扇云盔,身披战袍穿戴宝甲。
眉星目,神武不凡。
一手宝塔,一手三叉戟,是威严不可侵。
可恶啊。
一个鲤鱼打挺,眉头青筋弹动。
少年手持乾坤圈对准这人形烟体,气急败坏“老头、你这时候不去执勤来这儿做什么”
别人不明白这是谁,哪吒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扇云盔,宝甲,掌中托塔
这不是托塔天王李靖还能是谁
哪吒目光猛地向下斩,女人抱着手臂手持烟斗,懒散悠闲。注意到哪吒的目光,李君殊还有心思对着他弯起嘴角,笑容里倒是透着几分当年“小疯子”的味道。
摇人谁不会
幸灾乐祸之意,实在太明显。
李靖是李君殊的上方师父,这会儿能来这儿找哪吒麻烦是谁报的信,用脚指头都能够想明白。
李君殊笑的温和,但她眉头挑起,哪吒气的一阵心梗。他有气没处撒,只得将风火轮唤来,飞至半空同李靖回道“怎么,我费心费神替你管教误入歧途的徒弟,这反而是我的错了老头子,你还真是不识好赖。”
“混账东西”李靖怒目圆睁,声音洪如钟声,“神仙下凡本该到老君处得到准许,降神之事岂是儿戏”
“护短就护短,不用拿老君压我。”哪吒打了个呵欠,面对父亲的怒意无比淡定。他和李靖犹如火与炸药,单独在一起时没有平和的时候。
李家的事情,旁人向来是看不明白的。例如现在,任谁都没想到已经离去的神明,居然会因那一个巴掌再度抢占少女身体的使用权,来替她找回场子。哪吒与李君殊身周存在的气场,写明着“前方神域,凡人禁行”的字句。
在旁人都在思考着,这对母女之间门糟糕的家庭关系时,只有达米安一人对哪吒的举动有所不满。
他对玄学领域虽一窍不通,不清楚降神于凡人躯体之上,需要通过何种媒介。虽然在战斗中有武神助力能大大增强己方胜算,但如果对方能一声不吭的就将信徒身体占据,并将其运用到这种地步达米安觉得,这实在有些令人难安。
李靖一双怒目将哪吒盯住,少年面带莲花,一双赤眸凶光毕露。托塔李天王法相巨大,他身躯遮天蔽日,李桃桃这具身体在这白烟法相跟前像一只蝼蚁。他和哪吒,在三子生来时就结下了梁子。
他不欲多言,抬手将宝塔寄出,再问“回不回天庭”
燃灯道人所赠宝塔乃克制哪吒的神兵利器,哪吒一旦被七宝玲珑塔关进芥子空间门内,李靖绝不会轻易将他放出。从小哪吒干坏事时,李靖就常用这将他关进小黑屋。任凭小儿子如何哭闹,李靖那副铁石心肠,就是不曾动摇。
哪吒握住乾坤圈的手紧了紧,他若要同李靖打上一场,势必会引起九重天的注意。被老君抓到跟前问话,是件麻烦事儿。且如果要将神魂从少女身上剥离,那回归凡人身体的李桃桃便能任由李君姝宰割,这小笨蛋像来逆来顺受,被打被骂都不哭不闹。
真是傻瓜,会哭着要糖的任性小孩才会得到爱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
哪吒脑内飞速掠过对策,脸上笑意淬了刀刃的寒芒般锋利。目光斜掠过在场几人,除了那个布鲁斯韦恩之外,旁人暂无人能与李君姝争锋。无论将桃桃的身体交给谁都不靠谱,当真是进退为难。
算了,与其闷头想这些麻烦的要命的计策,还不如直接正面硬刚。
要不是带着小笨蛋桃桃,他中坛元帅虽没有托塔天王神位高,但比起武力值来可是完全不怵的。一不做二不休,先将绣球儿摸出砸他几个妖魔再说。哪吒心念一动,神力调动,于他身前暴起聚成球形的金光尚未凝聚转瞬,猝然破碎。
哪吒心脏用力抽动了一下,他的动作十分僵硬的停在原地。
“笨徒弟,你给我安心睡觉。”他摁着自己的心脏,低声暗骂着。降神时一具身体只能由一个神魂意识清晰,当神格在凡人的身体中主导时,李桃桃的意识将被迫陷入沉睡。按常理来说沉睡的意识无法接收到外界的消息,但桃桃是特殊的。少女与神明的联结强横异常,否则也不会能在降神效果尚未结束时,无需念咒便被哪吒占去身体。
李桃桃此时置身于一个卵中,四处漆黑,仅能本能的感受到危险的来临。
绝不能让哪吒因此受到牵连,这是李桃桃目前唯一的念头。
凡人试图将神格压倒在地,当她将这具身体篡夺回来时,哪吒就会被迫回到九重天上去李靖的七八玲珑塔只是法相,无法对凡人起作用。
二次降神没有咒语的律令作为媒介,导致哪吒与李桃桃的契合度不那么强。如果少女铁了心想将哪吒拽出身体,努力一下还是能够做到。
察觉到这一点的哪吒愤愤地瞪了一眼李靖,心悸的感觉越发越强。这是李桃桃正在夺回控制权的象征,面对哪吒低声的商量、李桃桃的回答是否定的。哪吒,能感到静置在口腔中的舌头,经由他人的力量顶了顶上颚,少年皱起眉,手成钩爪摁住心脏、试图将这失衡的感觉平息“怕我又被关在七宝玲珑塔里出不来哈、你把我当什么了。黄毛丫头,师父的事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对不起你在跟我说么,因为什么觉得是自己的原因,让小馋猫把臭老头叫来了,害我要受罚你神学这门课得重修啊,我和李靖关系不好谁不知道。指望我们俩在父慈子孝,你在恶心谁呢。”
“不管,讨厌哪吒、赶紧回九重天去好你个李桃桃,不许撒娇”
“喂,你在听吗蠢蛋、你别”
声音骤然拔高,于尾调中戛然而止。
李靖那一方七宝玲珑塔不断变大,朝着少女劈头盖下。李桃桃脸上神性的莲花面纹迅速消弭、褪却,淡的微不可见。然正是在刹那间门,她微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双眸附着的赤色凶光如退潮般湮灭,留下黑白分明的澄澈双眼对上李君姝。
李桃桃,夺回了控制权。
哪吒被天道拉回九重天的前一秒,那气急败坏的大骂声还在她的耳畔响起。面纹消散,女儿带着郁色的面色被李君姝尽收眼底。女人将烟斗倒翻过,钵口朝下,抖落滚烫的灰烬。李靖的法相顿时随风飘散,银月从泛起的云影中露出,冷冷冽冽。
李君姝拉开车门,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舍得回来了”
“嗯。”李桃桃低低应着。
“那就回家。”
“我要带上一个人。”李桃桃将指向达米安,在见到少年翠眸的刹那李君姝嘴角抿直。她面色沉沉,声色突然硬冷“不行。”
“他很重要,是我们的人质。”李桃桃平静地应对着,在这时爆发出了惊天之语。
什么人质这里可没人听说过这件事。
就连李君姝都有些讶然的瞠大了些眼睛,难道李桃桃来这里是打家劫舍来了么他们都试图从少女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唯有布鲁斯若有所思。李桃桃用冰冷的手背贴上了自己的颊侧,李君姝的目光是示意她解释的意思,李桃桃继续道“你也知道达米安韦恩身上这只厉鬼,来历有些蹊跷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