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臣民们几乎全部遗忘了兰波·西亚,但是这里面可不包括卡勒斯。
他一直记得这位高贵的国王陛下,但是却一直没有把苏鄞从地牢里放出来。
刚开始是没有能力,后来却是不愿了。
人被磋磨的够了,脊梁自然也就弯下来,自然也就容易被征服和占有了。
何况,他早就该受受那些被他压榨的奴隶受过的苦了。
起码他还活着不是么?
不像他的弟弟,饿的根根肋骨都凸出来,瞪着大大的眼睛咽了气,死的时候连四岁都不到,连块墓碑、连个棺材都没有,直接被扔进海里喂了鱼。
还有他其他的亲人,以及和他拥有一样遭遇的人。
要不是卡勒斯的父亲找到了他,劝说他放下仇恨,卡勒斯还想再把苏鄞再关几天。
这日傍晚,已经成为了这片大陆新王的卡勒斯坐着华丽的马车,来到了这间关押着前任国王的阴暗潮湿的地牢。
地牢里没有窗户,三面都是厚重坚硬的石块,透着丝丝寒气,另一面是坚固的铁栅栏,开了一扇极其低矮的小窗,方便看守人送进吃食。
苏鄞正在吃饭,一碗平民和奴隶最常见的、也是唯一能吃到的、果腹的食物——萝卜。
也没有叉子,苏鄞只能用手摸起一块放进嘴里。
身上穿着的不再是柔软保暖的天鹅绒,也不再有华丽的珠宝,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破旧的粗麻囚衣,人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光着脚,连稻草也没了。
栅栏前边正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狱卒打扮的男人,对着苏鄞冷嘲热讽,“陛下,萝卜好吃吗?可小的听说前两天地窖遭了老鼠,蔬菜都被糟蹋了,估计明天就连萝卜都吃不到了。不过您要是能给我舔舔鞋面,小的就尽力去给您找些来。”
说着就把一只脚顺着送饭的窗口伸进来,并且踢了两下栅栏,发出铛铛的响声,示意苏鄞上前。
可苏鄞仿佛没听到一般不为所动,继续低头吃饭。
明明是最狼狈的模样,最低劣的食物,可偏偏苏鄞的做派像是在参加一场隆重的晚宴,吃着珍馐美食。
显然两年非人的生活,并没有改变他分毫。
卡勒斯压下心头的不甘,挥手示意下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狱卒拖出去,然后走到门前微微一鞠躬,微笑着开口道:“尊敬的国王陛下,请恕臣救驾来迟。”
苏鄞的姿势第一次有了变化,拿着萝卜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萝卜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苏鄞慢慢的把头转向卡勒斯声音的方向,眼神黯淡无光。
卡勒斯望着那双曾经满是星光的眼睛,命令手下把栏杆锯开一道门,自己钻了进去,给苏鄞换上了新的衣服鞋袜,拉着他的手把人带了出来。
苏鄞很安静,也很顺从,但是走的很慢,手也一直在轻微的颤抖,卡勒斯暗笑,看起来那么不可一世,果然还是被关怕了么?
等牵着人走出地牢,周围已经恢复了光亮和宽敞,苏鄞还是走的很慢,卡勒斯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催促道:“快点走!”
他急不可耐的想向苏鄞展示自己建立的拥有着和平、平等和自由的新国度。
我已经变得很强大,有没有比你的那个哥哥更厉害?
苏鄞听话的加快脚步,却差点被路面的石子绊倒,踉跄几步才重新站稳。
卡勒斯变得更加不耐烦,“你怎么回事?!走个路也走不好!”
苏鄞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卡勒斯看着苏鄞头顶金黄柔软的头发,勉强压下烦躁,重新牵着人,往地牢外停放的马车那里走去。
可到了马车旁边放着的木台阶时,苏鄞又一次被绊倒了,卡勒斯因为牵着他的手,也差点被拽倒。
卡勒斯的不耐烦到达了顶点,刚想劈头盖脸的发泄,却在看到苏鄞的那双眼睛时戛然而止。
苏鄞的眼睛还是像之前在地牢里见到的那样黯淡无光,人狼狈的跪坐在地上,徒劳的睁着双眼,目光没有焦距。
卡勒斯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