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景就和没听见似的,嘴唇抿的死紧,眼睛紧紧盯着空气中虚浮的一个点,就是不给应许回应。
应许定定地注视了白知景半响,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蹲下|身一一整理被弄乱的书本。
他把高三理综教辅整理好堆成一摞,转而去给文综参考书归类,白知景走上来,脚尖轻轻一踹,把他刚理好的前一摞书踹翻。
应许动作一顿,什么也没说,继续整理下一沓书本。
整整半个小时,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谁都没有说一句话。白知景好像是铁了心不让应许继续摆地摊似的,应许每整理好一堆书本,他紧接着就把它们踢翻,不少人在一边窃窃私语,有好心人以为白知景是来闹事的,问应许说:“小哥,要不要报|警?现在这些收保护费的嚣张得很喏!不给钱就砸摊子,哪有这样的道理,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什么事都要讲法的!”
应许还没来得及说话,白知景冷哼一声:“我就是法,我就是不让卖!”
“你这小毛孩子嚣张得很!年纪不大干这个倒是很老练嘛!我就要打110把你抓起来!”
“他说得对,”应许抬起头,笑笑说,“他就是我的法。都散了吧,买书明天再来。”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应许看看时间,再不睡觉小家伙明天就该头疼了。
蹲久了腿有些麻,应许撑着膝盖站起来:“舒服了?”
白知景不说话。
小家伙嘴皮子利索,能让他这么久不说话,看来是真生气了。
应许摸摸他的脑袋:“真生气了?就真不理我了?”
白知景咬着下唇,往边上躲开一步。
“景儿,”应许说,“我耳朵疼,你给我呼两下。”
白知景指尖轻轻一动,总算肯回头看应许了,他左右两边眼眶全是红的,也不知道是给冷风冻的,还是给气的。
“你骗我,”白知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你说你在实验室的,你骗我。”
“对不起,”应许看着白知景的眼睛,“景儿,是我不好。”
“你总是骗我,”白知景就知道自己不能看应许,他一看到应许就憋不住了,连着声音都开始颤抖,“你说秦国强他们没找过你了,你就是骗我的!”
应许轻轻呼出一口气:“找过三次。”
“你不许摆地摊,”白知景发狠地踹了应许一脚,“我不准!你给我回实验室里去,你去做研究!你要拿大奖的,你的手是要握手术刀的,你不能、不能......”
他说着说着忽然哽咽了一下,红透的鼻头一酸,白知景抬手擦了一把鼻涕,接着说:“你怎么能干这些!”
应许凝视着站在他面前的白知景,眼睛是红的,鼻子是红的,耳垂也是红的,他像是这个漫长又死寂的冬夜里唯一的一抹色彩。
“景儿,不生气,好不好?”应许不知道能说什么,冬天的风分明是干涩的,却吹得他眼角湿润。
“你不要再出来摆地摊,我不让你摆地摊,”白知景明白应许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这么疲惫了,他心里一阵赛过一阵的疼,就好像有人拿小钻子滋滋往里钻似的,“我不准你再来了,这些书都不要了,全都扔了!”
他难受,很难受,这种难受却哭不出来,白知景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几句话,他知道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但他此刻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怎样的表达方式更加恰当。
他只知道他不要应许干这些,他的应许应该待在明亮有序的实验室里,钻研那些高深繁杂的学术问题,而不是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闻着旁边飘来的烟酒气味,让冷风一遍遍地刮伤他已经生了冻疮的耳廓。
“景儿,”应许双手白知景的脸,注视着白知景清凌凌的眼睛,终于坦诚了自己的窘迫,“我......”
他喉结上下滚动,重重闭上眼又睁开:“需要钱。”
“我有啊!”白知景抓住应许的手腕,“我有钱,我有很多压岁钱,我还能把我的球鞋都卖了换钱!我爸也有很多钱,他会帮你的,我和他说,我马上打电话和他说......”
白知景越说越急促,到最后声音里甚至染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应小许,小应许,你不要摆地摊,不要了,好不好?好不好?”
应许眼中水光闪烁,而后他拇指轻轻摩挲着白知景的脸颊,嗓音喑哑:“景儿,你乖。”
白知景知道应许的意思了,他发狠地跳上塑料布,在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书上踩来踩去,二手书经不住糟蹋,很快,夜风就卷起了散开的书页,旧书特有的油墨气味在空气里一点点散开。
白知景瞪着应许,眼圈通红,像是愤怒到极点的小猎豹。
他等着应许骂他、责备他,但都没有,应许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一如往常,既温柔又纵容,还掺杂着一些白知景看不懂的情绪。
知道白知景头也不回地走了,应许看着白知景的背影,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终于深深叹了一口气,不再掩藏自己一身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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