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鄞过去把面包塞给小姑娘,小姑娘倒是不认生,把面包抓在手里,一把抱住了苏鄞的大腿,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哥哥”。
小小的一个人,还没有苏鄞的腿高,像足了腿部挂件。
苏鄞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一把把人抱在怀里,苏鄞温柔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爸爸和妈妈都叫我波波。”
“哦,波波。那咱们两个名字很像哦,我叫兰波呢。”
小姑娘嘻嘻笑了,叫了一声“兰波哥哥”,可随后又苦了脸,莲藕一般的小胳膊搂住苏鄞的脖子,“兰波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妈妈她们啊,我想弟弟了。”
苏鄞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辫子,悄悄从杏林里拿出一粒药,“波波把这个吃掉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吗?”小姑娘开心的拍拍手,直接把要塞进了嘴里,都没有问苦不苦。
苏鄞抱起波波,去找管事的官员,“这个小姑娘的家人在哪,你知道吗?”
那官员清楚苏鄞的身份,急忙点点头,恭敬的领着人去了一座二层小楼。
苏鄞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木门从里面慢悠悠的打开,露出了一位形销骨立的妇人。
那妇人见了波波,眼里瞬间充满泪水,喊了一声“波波”便把人抱进已经怀里,吻个不停。
波波也哭的厉害,不停的喊着妈妈。
苏鄞站在一旁,有些陌生的看着母女间久别重逢的欣喜。
父母之爱对于苏鄞是陌生的,他从有记忆之时,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成年人,承膝下的滋味,苏鄞是不知道的。
即使很多的世界里,苏鄞会拥有父母,父母也很爱他,譬如季准。但也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也许是鸠占鹊巢的身份,他总觉得那和真正的,与父母间的感情是不同的。
我要是也有父母就好了,苏鄞落寞的想到。
“这位先生,谢谢您送波波回来,不介意的话,进来喝杯茶吧。”
妇人的话语打断了苏鄞的思索,苏鄞点点头,跟着妇人进了她家的客厅。
这户人家确实家境不错,装修精致,墙上挂着几张漂亮的油画,家具也很华丽,只是很多应该摆着摆件的地方,是空着的。
妇人沏了杯红茶,恭敬的递给苏鄞。
波波似乎喜欢苏鄞喜欢的紧,又伸着小胖手想要苏鄞抱。
苏鄞含笑着伸出双臂,突然,一双手斜伸出来,直接把波波抱走了。
波波望着眼前有些一头棕色短发,看起来很好看,但又有些凶的叔叔,呆住了。
苏鄞无奈的把波波抱回了自己怀里,“卡勒斯,你吓到她了。”
卡勒斯撇撇嘴,小声哼了一下。
醋精即使转世投胎一万次,也还是醋精。
波波心满意足的趴在苏鄞怀里,左右望了望,“妈妈,我怎么没有看到爸爸和弟弟呀?”
妇人勉强笑道:“弟弟生病了,爸爸要照顾他呢。”
波波乖乖的点点头,懂事的听着大人们说话。
过了一阵,苏鄞看波波睡着了,让人把她抱走,这才对妇人说道:“不知夫人的儿子在哪里,我这里有药。”
那妇人凄惨一笑,“不必了,我是骗波波的,我儿子早就不在了。”
苏鄞倒是不太意外,那个妇人的表情骗得了波波,却骗不了大人,“那您丈夫?”
夫人擦擦眼泪,娓娓道来:“我先生是最早得了瘟疫的,病情很重,没多久就病的起不来了,粮食也没了,大家都去粮仓抢,我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哪里抢的过那些男人,只能把一些古董卖了,换些粮食。后来粮仓的粮食越来越少了,谁也不要身外之物了,我换不来粮食,孩子饿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那后来呢?”
“后来,我的邻居敲了我家的门,问我要不要他的女儿。”
苏鄞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易子而食的故事,竟然真的发生在他的眼前。
妇人掩面而泣,“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大家一起饿死……呜呜……我做了两张纸条,让他们抽……波波没有抽中,可她后来也染了瘟疫……我没有了希望,呜呜呜呜呜……”
苏鄞愣在了沙发上,或许那个未谋面的小男孩也曾在这个沙发上打过滚,也曾在客厅里和爸爸妈妈做过游戏。
他不知道若他是那个妇人,会如何选择,是全家一同赴死,还是牺牲自己的孩子,换取全家的一线生机……
生于安乐,总是站在高处的苏鄞,第一次亲眼见证了生活的残酷。
求助无门,四处碰壁,遭受欺凌。
如同长河里滚滚的泥沙,不管如何挣扎,只能随着洪流倾泻而下。
摒弃良知,剜心之痛,所求,不过是想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