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除夕
江瓷月选的那盏花灯是盏木芙蓉花灯,
花心中还裹着一尾曲身的锦鲤,那抹光亮便是被围在身躯中。她小心地护着花灯,怕火舌不小心碰着它。但后来仔细看了看,
发现这花灯设计得巧妙,火舌并不会蚕食花灯周围。
她也就放心了。
这一路上大多是她新奇地四处瞧着,裴砚安则是安静跟在她身边,时不时还会为她讲解一二这京中的习俗。
江瓷月每次都听得认真,偶尔还会露出些惊奇的神色。她还尝了一点京中特有的糖果子酒,
酸酸甜甜的,
只有一点点的酒味,而且每颜色不同,
味道也不同。
但裴砚安只让她吃了两个,
其余的都打包了起来。
裴砚安瞧着她脸上粘的一些糖粉末,本想伸手替她擦去,却被江瓷月躲了开去。
“怎么了?”江瓷月将最后一口芝麻秆塞入嘴中,不解地问他。
“脸上沾了东西。”裴砚安说。
江瓷月连忙用手摸了下,果真摸到了些粉末,
她微微一笑,
宛如春花明媚。
突然身边的人流渐渐变得紧密了些,江瓷月不得不与裴砚安靠得更近才能站稳些,
裴砚安及时伸手护住她。
“快点快点,马上就要开始了!!!”一个清丽的女子拉着好友匆匆赶往前方。
“这往年都是晚上开始的,今年怎么提前了?”被拉着的女主有些疑惑。
“不知道,
听我阿弟说好像是有位富人给了三倍的银钱让他们提前开始,
快走快走,
都要没有好位置了。”
......
那对少女离开后,也有不少人扶老携幼一同赶往前方,
脸上都带着期盼和向往。
江瓷月也被勾起了好奇,忍不住踮起脚尖望了望,只看见一群人头攒动的景象,“前方有什么呀?”
裴砚安从善如流握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江瓷月就这般被他拉着往前走,避让开人群渐渐往前,前方的景象终于展露在她的眼前。周围人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而裴砚安就拉着她在这些人堆裏缓缓前进着。
她本来觉得这裏人太多了,定然是挤不到前边了,却不想看到裴砚安突然从怀中拿出一堆红封包,对着那些挡住路的人挨个分发,收了红封包的人纷纷喜笑颜开给他们让了路,口中还对他们说着祝福颂语。
这举动让江瓷月都看呆了。他什么时候准备的红封包,难道是一早就预见这情况了吗?
而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唇角情不自禁微微弯起。
裴砚安很快就带着她冲破重重阻碍的人群,来到了视野开阔的前方,只见数米远处搭建着一个数米高的双层花棚,花棚上绑满了柳枝,上面绑满了烟花鞭炮,数名铁匠站在后方融化铁汁的熔炉旁。
“这是——”江瓷月只来得及问了个开头,就被骤然升空的光亮夺去了声音。
夜幕低垂,全副武装的铁匠们一手持盛着生铁水的柳木棒站在花棚下方,抡起手中的木棒将一汪金灿的铁水打向天际,纷繁的火花化为满天华彩,四散如雨,扑簌散落在花棚中的树叶枝干上,恍若朵朵金花灿然飘落。
花棚上的烟花被点燃后劈裏啪啦响彻天际。
夜放千树,星落如雨。
周围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猛烈的叫好声。
江瓷月眼中盛满这漫天金光,喜不自胜的眉间张扬着鲜活的愉悦,她兴奋之余拉住裴砚安的衣袖摇了摇,“快看啊!”
明明周围人声鼎沸,但这一刻仿佛世间的嘈杂悉数在他的耳畔消失。眼前的世界裏,仅有那张莹润如瑰宝的面容在火树银花中熠熠生辉,胜过尘世间所有的芳华与流光。
当江瓷月回眸时,裴砚安那双寒潭般的眼眸在火花闪耀的瞬间点亮,她看见其中有难以掩饰的绵绵情意,亦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暗色,淡漠而又隐晦不明。
拥挤的人群让裴砚安离她很近,他本就生得高,此时侧头凝望着她,让人感觉心神仿佛被摄住了一瞬。
后边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江瓷月移开视线,压下有些蠢蠢欲动的心,却已然没了方才那沈浸观赏的心境。
耳边接二连三传来打铁花的声响,她的心跳也融于其中,久久不曾平静。
他们没有观看太久,总归还是惦记着家中的小豆包。回去时二人坐在一辆马车间,偶尔有几声爆竹声响在街道巷口传出,孩子都聚集在一起在外边奔跑嬉闹着。
驾驶马车的青衔为了避开他们,总是得走走停停。这速度还不上自己走的,此时离居住的地方只剩下一条街道之远。于是裴砚安和江瓷月最终决定走回去,让青衔自己驾车回去。
裴砚安没带着她走主街道,而是绕进了相对狭窄的巷子裏抄近路。
天色昏暗,但巷子裏每户人家的门口都垂挂起明亮的灯笼,照亮门前的小片天地。
“怕黑吗?”裴砚安问她。
江瓷月想了想摇摇头,“有光的。”
同外边那些大宅院裏的富贵人家不同,巷子裏大多数住着的是一些平民百姓。巷子并不宽广,青灰的石砖泛着一层朦胧的灰色,不少孩童嬉笑着在这狭窄的地方打闹着,但在听到一声嘹亮的叫喊身后便会立即起身往家的方向跑去。
这是灯火寻常的烟火气息。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你们是新搬来这儿的吗?”
他们在路过巷尾处一户人家时,有个坐在门槛上绑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脸说道。
“春芽,你干什么呢!不许和陌生人乱搭话!”一个中气十足的妇人提着铲子走出屋内朝着女儿喊道。
被叫做春芽的小姑娘连忙转头,“知道了娘!”
在小姑娘准备起身回去时,裴砚安突然给江瓷月一个红封包,后者讶异之余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那位小姑娘已经跑回了家中,江瓷月便将这红封包放在了门后的空地上后离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江瓷玉有些好奇地朝他腰间看了两眼。
“刚刚是最后一个。”裴砚安主动交代。
“你今日怎么身上带了这么多红封包?”江瓷月终于问他。
“我今日回家,是给那些叔伯的小辈们准备的小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