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清秀可人的一张脸,如今血管暴突,一半泛白如死灰,一半猩红如斑痕,宛若脸皮被活活撕下来又迅速贴上去,血肉和面皮丝毫没有贴合在一起。这是“美人骨”的后遗症,卓凌霄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但那皮肉活生生分离的痛苦又岂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卓凌霄怔怔地看着柳灵素的脸,连眼泪都不敢流下来,只觉心底的破洞无论如何也填不满,无尽的悔恨和愧疚充斥着她的每一个细胞,让她恨不得跪下来,抱着柳灵素的腿忏悔求恕。
“……你不要伤心……很快就好了,至多半个月,你瞧,这些可都是我研制出来的升级版解药……”
以前的卓凌霄总是像打不死的“小强”一般顽强,就算是在最绝望的境地下,都不忘微笑和调侃,但如今的她却像是一只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毫无生气,浑身散发出浓浓的戾气和杀意。
柳灵素从未见过这样的卓凌霄,不由有点着慌,连声安慰。
不料卓凌霄突然一把抱住她,用粗嘎嘶哑的声音低吼道:
“对不起……对不起,素素……”
这句话中的歉意和痛苦,柳灵素自然只懂了一半,那日,以身试毒之后,柳灵素身体虚弱,必须加以疗养方能抵抗体内“美人骨”发作,但是偏偏在刚刚得以喘息之际,又听闻冷香殿着火。
柳灵素自然是不顾韩子文的反对,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换言之,若不是没有那场大火,柳灵素好生静养,“美人骨”及时解除,亦不会有如今的“毒发”惨状。
只觉肩头的人儿不知何时瘦得只剩骨头,抱着她很用力,紧得让她生疼,颤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柳灵素不由安慰道:
“我早就猜到你会这般伤心,所以才不让子桑告诉你的……快,别难过了……记着,你不能大喜大悲,不让我这个神医该哭了……”
柳灵素的安慰却让卓凌霄哭得更凶了,先前所有的防备和伪装都在这一刻随着眼泪的蒸发,化为乌有。
“素素……对不起,那火其实我自己是放的……”
片刻后,两人围着炉子团坐着,炉子上煮着清茶,咕咕噜噜地冒着泡。
隔着朦胧萦绕的水雾,两位闺蜜相视一望,恍若隔世。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只见两人皆是秀眉紧蹙,对对方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不由相视一望,笑出声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像这般开怀大笑,还是在稻花村的破茅屋里……”
卓凌霄拨弄着面前的茶杯,一双眼眸望着窗外,思绪仿佛瞬间穿越回到了那个巴掌大的农家小院里。
“是呀,那时候的你故意爱拣笑话逗你娘亲,不管是和隔壁寡妇骂架,还是和翠花唠家常,你总是用不完的活力……偏偏你连穴位都认不齐全,竟然还敢给人家看病拿药……偏偏还治好了‘情蛊之毒’,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说起以前的事情,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情,卓凌霄不由心生缅怀,甚至有一丝失去的疼痛。
“若是那时候我们一直留在那里,不知道会不会不一样……”
只听一声叹息从卓凌霄的嘴里跑出来,顷刻间跌入茶杯里,混着袅袅水雾让人不辩踪迹。
柳灵素自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但并未戳破,卓凌霄不讲,她便不问。
“凌霄,你还记得你曾经给我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嗯?”
卓凌霄给柳灵素讲过的故事没有一百件,也有几十个,一时自然记不起,疑惑地看着她的眼睛,却听柳灵素回望她,满眼真诚。(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