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有些变数是难以避免的,有些既定的事情也是无法躲开的,是麻绳上的死结。
他不过是在离开前回忆往事,许了个只自己知道的承诺,辛宛就这么出现了。
那既然是既定,或许顺从,比逆流而上要舒服。
宋珩拿过了打火机,说了声“谢谢”,同时打开了车锁,“下车吧。”
“啊?”辛宛紧张起来,即便宋珩绕到副驾驶座替他打开车门,他也没有下车,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真的不能带我走吗?那你要是不带我走,借我十块钱,我去买双塑料拖鞋也行……”
“如果你不愿意去办出院手续,那就算了。”
辛宛眼睛陡然亮起来,忙不迭地下了车:“愿意愿意,走走走!”
那根烟到底没有抽完,剩一半,碾灭在地上了。口腔里都是烟草的苦涩味,同时带来一种口渴感,这让宋珩不太想说话。
李医生的震惊赤裸展现在面上,不敢相信早上刚见过辛宛,再次看到就是衣服划破,头发沾草丝的狼狈模样,疑心他又犯病了。
尽管这一切都很不可思议,李医生也没有对宋珩态度的转换提出异议,毕竟他巴不得把辛宛早点送走,等这一切结束,记者也不会天天来,他们这小医院的安保也不必累死累活的。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辛宛也很配合,顺便穿了鞋。
他谨慎而小心地观察宋珩的脸色,尤其是在缴费的时候,上面列出的长单,还有后续的各种药的价格,实在不漂亮。
“这个出院了之后,建议您还是让他定期去医院做心理检查。当时送到我们这儿吧,也就图个近,人多送到这儿方便。要是想治好点,还是去市中心那儿的医院,做个好点的心理咨询检查,”李医生说,“他这种选择性失忆,还是心理因素,耐心治疗,肯定能恢复。”
宋珩似乎并未仔细听,只是应了声,缴费。
弄完这一切,日头已经接近正午。他拿着病历本与缴费单,扭头却看见辛宛怀中抱着个正在扭动的东西——那只白毛狗。
宋珩往后退了步:“抱着这个干什么?”
“能把球球一块带走吗?它是没主的狗,放这儿我不放心它,”辛宛声音很小,自觉理亏,“它很听话的,很乖,也不咬人——”
“不行,”宋珩决断地拒绝,声音冷淡,语气不近人情,“要么走,要么你在这儿继续陪着它。”
看到辛宛的眼神时,宋珩很清楚地知道,辛宛很难过,他向来学不会掩饰情绪,什么都摆在明面上。那只狗放下了,辛宛依依不舍,恹恹的,沉默着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还是坐在副驾驶座,宋珩开车前俯身过去帮他系上了安全带,闻到他身上很淡的肥皂味。
车慢慢驶出,宋珩忽然不适应这种死寂,很封闭的空间,倘若只有他一个人还好,多了一个人总是尴尬的,或许放点相声会好。
他握着方向盘,偏头看向辛宛,问:“你要听相声——”
话音没说完,就停住了。
辛宛在哭。
没有发出动静,好像习惯了这么无声地掉眼泪。他生得皎白,哭的时候眼尾和下眼睑发红,跟点胭脂晕开了一样,及肩的头发垂落,透明的眼泪就这么朝下掉。
很美的质感。
还很委屈。
宋珩停下了车,叹口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车厢里只有辛宛偶尔的抽泣声和呼吸声,半晌后,车子忽的转了方向,辛宛看向窗外,抹了把眼泪,声音发哑:“去哪儿啊?”
“回医院,”宋珩声音无波无澜,但另一只手把纸巾递给他,“带狗。”
作者有话说:
宋珩: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