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孔明。自上次,便知绝非凡品的人物。
便紧了紧肩上披风,笑道
“先生此来,莫不又是有何激将之事?”
孔明的面色似是变了一变,随即便恢复自然。
“都督好生凉薄。此番亮本是诚意前来相谈。”
他将手中羽扇放下,从后绕了过来,与周瑜并肩而立,遥望着天边淡淡的河汉。
水天一色。细碎的星光洒在了江面上,显得那波涛竟看似璀璨夺目,不可逼视。
“好河山,好战场。”
周瑜看似已经忘了孔明的存在,只是自语,目光亦仿佛融入了波涛,在星光照耀下,锐利的灿然。
“都督好气魄。”
孔明亦不在意,只是淡淡接了一句。
周瑜却知他话中有话。
对孔明此人,谈不上厌烦,但也未有好感,更何况他本是刘备麾下,转的是怎样的心思,心知肚明的很。
因此周瑜便也只是淡淡续道
“先生有话。”
“无话,无话,不敢妄言。”那诸葛却忽然大笑了起来,执扇躬身一礼,宽大的袍袖便在风中飞舞。
“怕在下说了,都督却说这是鬼神之论,唤了左右,将诸葛妖道推下去砍了。”
“本为结盟而来,如此死法,太过不值。”
周瑜静静看着他。
他说着怕,眼里流露出的东西,却是不怕的。
而周瑜已经意识到,自己确是错了。孔明。只怕他不仅精通天文演象之术,更专于洞悉人心之法。
当即心念一转,便是也躬身一礼
“瑜怠慢先生了。”
小臂瞬即被眼前人托住,抬头,便对上了一双不再掩藏的,灼灼的眸子。
“都督言重了。孔明敬重都督,何来怠慢。”
周瑜便起身,只是望着他,不发一言,只等他开口。
孔明自然会意。
“自都督上次议战时提及火攻之策,亮便夙夜观天象十日之久。断何日风起。”说罢,他伸出持扇一臂,遥遥指向了头顶无垠长空。
“都督请看。月在壁宿,伴以从星,东北之行。”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直视着周瑜
“待月至箕宿……”风鼓起他的衣袂,整个人仿飘飘若仙。他的声音,亦如在天际般莫测遥远
“二十日甲子,东南风起,三日始止。”
孔明望着眼前人。看他眼里闪过激动炙热的光芒,亮过天上群星。
那人深深一拜“瑜,谢先生相助。”
自知已不必扶,更不应扶。只是轻摇羽扇,开口,却是半似放松,半似感喟。
“非亮。”说罢,依然将眼神定在那已经直起来的挺拔身躯上。
“乃天。天助周,公,瑾。”
一字一顿。便似要让眼前这个风神绝代的男子,永远印在自己脑海里。
也许是已料之,经此一别,便再也无缘再见。
两人又是相顾无言。也许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
孔明回身告辞,只留下一句“都督,气魄雄浑者必自傲,自傲者,过刚,易折。”
周瑜只是不语。
孔明笑笑。深知再说,已是无用。缓步离开。
赤壁,那便是孙吴,抑或他,辉煌的顶点。
周瑜目送那人消失在江畔薄雾中。
负手长叹,话到唇边,却是刚才本该说给孔明的言语。
“瑜并非不知,委屈之道,却不能为。”
山笼水雾,烟波浩渺。惊涛拍岸,一番壮阔山河。却是烽火燃尽,铁蹄踏破。
一人之死。
比这一川山河,这孙家山河,又如何?
我要见,东吴战旗
插遍这神州河岳。
我要见,那人的笑,
将这天下囊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