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还亮着灯的“手术中”的牌子,冷着脸对纪凡凡道:“你跟我来。”
纪凡凡不想跟她走,他想在这裏守着,他想第一个看见傅泽川平安无事。
傅悦语气重了几分,“我想跟你说的,是关于小川的事,你不关心吗?”
纪凡凡听她这么说,才不舍地跟她来到医院的休息区。
休息区内,傅悦不悦地坐着,而纪凡凡坐在她对面,他低着头,双手因为担心傅泽川而不安地绞在一起。
傅悦冷淡的视线落在纪凡凡身上,其实她上次从汪家离开时就给纪凡凡发信息约他见面,不过纪凡凡说最近有事,需要晚两天才能和她见面。
只是没想到,如今他们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再次见面。
傅悦咬了下唇,妆容精致的脸上闪过挣扎,她缓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开口,“泽川没出生前,我一直是被我爸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的,我爸对继承人的要求很苛刻,我从会说话会走路开始,每天面对都是数不尽的课程。”
“我没有童年,别人口中那些对父母撒娇的场景我不曾有过,就算是青涩时期喜欢别人的感觉也没有过,以前,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机器人,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器人。”
傅悦撑着脑袋,显然回忆那些往事让她很痛苦,她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悲哀,“我努力想成为我爸希望我成为的样子,但他总是不满意,不管我做什么好像都达不到他的要求,他总是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我。”
她说着眼眶中凝聚了眼泪,“我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不喜欢我,甚至,或许他都觉得我不该存在,就连我自己都厌弃自己……”
说到这她没有再立即开口,而是平覆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再次道:“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小川出生。”
“是他救了我……”傅悦忽然遮着眼睛哭了,“我的解脱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上的,是他代替了我去承受那些事情……”
听到这,纪凡凡怔住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很闷,很沈,很难受,他像是岸上缺氧的鱼,无法呼吸。
他第一次窥见了傅泽川不为人知的一面,可惜,这一面竟然痛苦悲哀的一面。
傅悦眼眶湿润,“小川他做什么都很好,但他很不喜欢被我爸束缚,可他为了我,他都忍下来了,包括被扔到断岛去……”
她突然情绪崩溃地恸哭,“我去过断岛的……那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可他每个月都要去,好几次我都差点以为他回不来了……”
她的双手用力地攥着,心臟如同被恶魔捏住,令她痛不欲生,“是我这个姐姐没用,是我对不起他……”
纪凡凡紧紧地抿着唇,脸色发白,心情覆杂地将纸巾递给傅悦,能让傅悦崩溃成这样的,可以想象得到傅泽川小时候肯定过得很苦,这和纪凡凡原本认为的完全不一样。
纪凡凡一直以为傅泽川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会有任性欢乐的童年,会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他从没想过他会经历这些……
“这么多年,外人都说小川是被捧在手心裏长大的,他要什么有什么,他活得光鲜亮丽,可只有我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傅悦擦掉泪水,哽咽道:“所以他爱玩,爱闹,不喜欢被束缚,我都能理解,而我爸估计也很喜欢看到他这样放纵,因为他一直都想把他变成一个冷心薄情的人,可你的出现,打乱了所有的布局……”
傅悦用手抵着额头,身体微微颤着,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悲痛。
“纪凡凡,小川在我心裏是不同的,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人能配得上他,我能接受他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可我接受不了他说他喜欢你,他说他爱你,在你离开的那一年裏,他还天天抱着那本破手帐思念你……”
傅悦眼圈发红地看着纪凡凡,“他告诉我,他不能没有你。”
她声嘶力竭地哭诉,“纪凡凡,我恨你,我讨厌你,都是因为你他才会痛苦,才会受伤……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你们都是活在他的保护下,活在他光鲜亮丽的伪装下,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纪凡凡紧紧地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被牵扯出痛苦的弧度,膝盖处的裤子更是被抓得褶起一大片,他坚定道:“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将手放在心臟的位置,“就算是我的命,我也可以给他,我爱他,如同他爱我。”
这句话似乎击中了傅悦内心最柔软,同时也最坚硬的地方,她闭上眼,泪水自眼角滑落。
过了好久,她才止住眼泪。
傅悦仍旧在诉说着,这些事她放在心裏已经很久了,而且这些事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沈重了,沈重到每每想起,她都有种被压得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的声音沙哑了许多,“为了你,小川曾提出要放弃傅家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