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个熟悉的座位上空无一人,空荡荡得好像是别人抛弃的荒凉孤座……
爸他……不在……
是他来晚了?还是他改变主意了,又不想见他了,不想见这个让他觉得丢脸的儿子……他还是不肯原谅他……
“站这儿干什么?”
身后骤然响起的熟悉声音让纪凡凡整个人都僵住了,晦暗的眼裏逐渐升起星星点点的微光。
纪父和他错身而过,径直走到前方的位置坐下,而后才抬头去看怔住的纪凡凡。
纪凡凡凝视着两鬓斑白的纪父,鼻头发酸,眼圈红了红,他忍下泪水,不敢发出多少脚步声,默默地走到纪父对面站着。
近距离看,纪父那增多的根根白发,每一根都如同抽在纪凡凡心上的鞭子,让他更加愧疚,他终究是给他添麻烦了……
他喉头发涩,轻唤,“爸……”
纪父的脸色并没有多好,“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纪凡凡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摆,等着他责备的话语,他很尊敬纪父,他始终记得当年他妈生病住院借的钱是纪父帮忙还的,而且纪父带他回纪家后还供他读了大学,对此他很感激。
纪父看着他愧疚的模样稍稍缓解了心裏的怒气,但声音依旧是那么平淡,他也并不关心纪凡凡这段经历了什么,只一句符合当前情景的话,“坐吧。”
纪凡凡听话地坐下,很规矩,很拘谨。
这父子俩的感情本就浅,全靠简单的血缘关系维持着,如今经历过纪凡凡出走一事,这浅薄的关系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纪父不满意地看着纪凡凡,打从纪凡凡被接回纪家那一刻,他对他这位父亲的态度就一直是顺从的,他一直都很听话,但现在他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更可悲的是他作为他的亲生父亲居然完全不知道乖巧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叛逆的。
纪父痛心道:“你一向让我省心,无论是你去上大学,还是面对家裏的事,你一直都很懂事,可你现在却比小宇还要让我不省心……”
纪凡凡努力挺直的背僵硬着,这些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曾对纪父说过,战战兢兢地怕给纪父添麻烦,而纪父也一直认为只要给了纪凡凡生活费就好了,其他的从不过问。
纪父重重地嘆了口气,大度道:“回家吧。”
纪凡凡抬起头,眼眶湿润地低声问:“您肯,接受我的选择了吗?”
纪父拧着眉,在他看来,他如今肯给他一个臺阶下,已经是十分难得了,纪凡凡就不该还这么不懂事地还提其他要求。
纪凡凡看到纪父的脸色就什么都明白了,垂在大腿上的双手不断收紧,哽咽着,“爸……我真的,喜欢他。”
纪父明显不想听他讲这些,更不想和他谈论这些羞耻的事,“住口,你还要错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一只脚踏进棺材裏就管不了你了!”他吼完这一句就捂着嘴重重地咳了起来。
纪凡凡慌张地想去帮他顺背,纪父却无情地挥开了他的手,他不需要他的帮助。
纪父咳得满脸通红,但也总算缓过气来,他的面色衰败着,语气软和了许多,“凡凡,爸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你现在还要这么气我吗?”
纪凡凡连连摇头,眼眶通红,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不是的,您别这么说,您会好的……”
纪父怒其不争地看着他,最后闭着眼偏了偏头,他忽然很后悔不能将这个儿子自小带在身边,那样在他的教导他,他就一定不会误入歧途。
“凡凡,爸爸活了大半辈子,看过的人,经历过的事比你要多得多,那姓傅的绝对不是好相处的人,你跟着他,若是日后被他欺负,甚至没人能帮你,你要是不相信就看看你阿姨的娘家,他们努力奋斗了半生的基业说毁就毁了。”
纪父脸色严肃地劝他,“凡凡,那姓傅的心狠手辣,你玩不过他的!”
纪凡凡垂着头,低声辩解,试图说明纪父,“爸,他对我,很好,他不会害我的,而且,他真的是个好人,您要是了解他的话……”
纪父冷漠地打断他的话,“好?他哪裏好?”纪父气愤地用手重重地点着桌子,指责道:“他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你等着看看,你看看他会不会带你去见他的家裏人!你别傻了!”
纪凡凡攥紧的指尖泛白,掌心被指甲压迫出道道深痕,他无法辩驳,因为傅泽川确实没有带他去见过他的家裏人,他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把他们的事告诉他家人……
可他相信他,他相信他们是对待彼此都是真诚的,至于其他的,他觉得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纪父看他低着头不说话就知道他还不悔改,他痛心地表示:“你一意孤行,偏要一条道走到黑,我阻止不了你,没能将你从错误的道路带回,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他颓然地自暴自弃道:“算了,等我走后,我也管不了你,但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后悔的!”
纪凡凡听着他自责的话语,心裏酸涩得想哭,却挣扎着不掉泪,卑微地祈求,“爸……您能不能,信我一次……”
纪父冷漠地从鼻腔裏发出一声不认可的轻哼,不再多说。
父子二人一时陷入沈默,气氛沈重得如同深海裏的气压,要将人彻底压扁、撕碎才甘心。
而不远处,一道狠厉怨毒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