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黎旭和左敏回到老家后,先去了南湖山村，只把结婚的消息告诉了刘娜。
左敏早早的不念书了，刘娜跟她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又一起退学去打工，是关系最好的朋友。
刘娜在南方衣服厂干了两年,到了年纪回来结婚,嫁到了同村子，现在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看到许久未见的左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左敏家穷，孩子又多,日子十分难,为了省钱，读书和打工的时候，她一点钱不敢乱花，带荤腥的菜从来不吃，吃不好干活又多,常年干枯黄瘦,一直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身体匀称,脸庞白莹莹的,穿着合身的衣服,长头发散开着，蓬松又好看,那打扮像是电影里的人似的。
一看这样子,就知道她在外面过的很好,刘娜鼻子发酸，拉着她的手，一个劲的道：“你可算是熬出头了……”
黎旭站在一边，听她们小姐妹说话，刘娜看过来的时候，笑了笑，刘娜跟左敏道：“你妈今年过年拜年的时候，碰到我还问，问你结婚没结婚，是不是被黎旭给扔了，让你别太相信男人的话……”
当年，左敏被逼嫁逼到自杀，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回那个家，这趟来，只是告诉好朋友自己要结婚了，并不想跟家里说什么。
但是，他们进村子，不少人都看到了，有些好事的就跑到左家，告诉左敏的妹妹，“你姐回来了，在跟刘娜说话呢。”
左敏的三个妹妹都不念书了，二妹在市里做保姆，三妹在镇上饭店做服务员，只有最小的妹妹亚茹在家帮着干活。
这几年，她心里一直很害怕，看到完全不一样的大姐站在面前，哭的昏头暗地，“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不想回家？”黎旭从左敏那里听她说过不少妹妹的事情，知道这几个小丫头在家里的遭遇跟姐姐也差不多。
这时，左父从旁边屋子过来了，看着黎旭和左敏俩人，“在外面翅膀硬了，空着手回来耀武扬威了？”
当年左敏想要寻思，那时左亚茹还是个几岁的孩子，很多事情不懂，大姐说让她去厢房拿药瓶子，她就去拿了，后来出事了才知道，这东西喝了会死。
“这事别急。”黎旭安慰道：“可以找你们家的长辈说和说和，咱们只是接她去读书，又不是害人，还有的商量。”
“我这次回来结婚。”左敏看着母亲和睡着的孩子，说道：“亚茹还小，干不了啥活，我想带她出去念书。”
黎旭从袋子里拿出喜糖给她吃，小丫头已经哭晕了头，啥也看不到。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你……”左父听不得这个，举起手就要打过去。
这里是左家，当着左亚茹的亲爹亲妈，黎旭也不能动手抢孩子，正开好好劝，左敏却说：“那我们先走。”
左敏去b市的第三年，左母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孩，她腰摆一下就硬了，不光在家里，在村子里说话也大声起来。
“不是我不让她读，是她自己说不念了。”左母看了一眼小女儿，“要不然你问问，我逼她了吗？”
黎旭看出来了，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要看孩子和做饭，还要收拾菜园子，左母从早忙到晚，屋子没咋收拾，看上去乱糟糟的，她招呼小女儿，“把地扫一扫。”
当年左敏走的时候，因为那五千块钱的缘故，户口本就在她自己的手里，所以做什么家里都干涉不了她，但是看到小妹妹这样，左敏有点犹豫了。
黎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左敏也是为了她妹妹好，没有想要抢孩子，她还是你们的丫头。”
左敏伸手给她擦眼泪，接过糖没敢往从前一样扒开往她嘴里放，怕哭着的时候呛到嗓子眼里面。
左亚茹想要抱着大姐哭，又怕弄脏了她的衣服，站在那里吧嗒吧嗒掉眼泪。
因为家里出的事，左亚茹在学校里受欺负，学生都离她远远的，说她身上有毒，碰一下就会死。
虽然当初逼婚的事情是母亲一直撺掇的，但是左敏从小就讨厌父亲，他天天说没有儿子，日子没法活，然后好吃懒做，家里外头的事情都是母亲一个人在做，母亲受累又挨打，把气就撒在她们姐几个的身上。
左敏和黎旭到时，她刚把孩子哄睡着，看到四年没见的大女儿，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左亚茹一个劲的点头，带着哭腔，“我愿意，我想要跟着大姐走。”
“你没错。”左敏给她擦眼泪。
出了家门，左敏眼睛通红，几年没回来，家里一点没变，她的妹妹以后跟她一样。
被同学欺负，她每次上学之前都哭，学不进去，成绩差，每天都像是做噩梦一样，后来死活不愿意去学校了。
左亚茹都快哭断气了，听说要回家，拽着姐姐的衣服不愿意，一个劲的摇头。
“我说不行就不行！”左父甩掉黎旭的手，生气的吼道。
左敏听着难受，她看向黎旭，黎旭道：“她是你妹妹，那就是我妹妹，你想要怎么样，都好说。”
左亚茹顶着红肿的眼睛出去拿笤帚，一边扫地一边偷偷看大姐。
左亚茹大哭，本来想躲在姐姐身后，却又被父亲拖了出去。
说完，拽着黎旭扭头就走。
左敏不想跟父亲说话，只看着左母，“亚茹留在家里，你想她以后也跟你过一样随便嫁个人，没完没了的生孩子？”
左敏没说话。
“你走了以后，你妈一直骂她，骂她差点害死你……”刘娜在旁边叹气说着，“她还找我问过两次，问你以后会不会死。”
左亚茹听说了姐姐的消息，放下镰刀就往刘娜家里跑。
“这么小不念书不行，换个地方会好点。”左敏问妹妹，“你愿意跟着姐走吗？”
“不，不……”左亚茹哭着看姐姐，抓着左敏的手，“我、我想要大姐……我能干活，吃的少……”
没有办法，老师就给她单独放在了最后面的一张桌子。
不管她爸妈对她怎么样，对妹妹，左敏还是有感情的。
这次左亚茹没哭，她知道爸妈拦着，大姐也没有办法。
左母看着两个女儿，气道：“你自己跑了不说，还要拐走你妹妹，她是你生的吗，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左敏看到了小妹，心里十分难过，她岁数大点，几乎是亲手把三妹和小妹带大的，从前还是个跟在她后面要糖吃的小不点，现在书都没读几本，啥也不知道，就被栓在家里干活。
左敏点点头，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到了相熟的长辈家里，如果不能带走妹妹，也希望她在村子里过的好点。
那边，肖欣欣已经拿着离婚证到了黎家，妞妞原本在炕上玩，看到妈妈，连滚带爬的往她身上扑过来。
彻底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断干净了，肖欣欣心里高兴，抱着女儿的脸，接连亲了好几口，妞妞扭动着软软的身子，笑个不停。
因为黎旭要办喜事，肖欣欣不想扫兴，从始至终没跟人提起过离婚的事情，有人问妞妞她爸呢，她就说还在忙，脱不开身。
大家也不会继续问了，只说在外面挣钱不容易，肖欣欣跟着点头。
白天事情忙完了，黎阳带着谭帅去看他们家在北山上的庄稼，傍晚时候，突然下起了雨。
离村子还有好几里地，跑回去也浇透了，他们俩人到了一个山洞避雨。
这个山洞是在沟边挖出来的，专门给在地里干活的人避雨，俩人躲在里面，有点挤，但是能着的开。
刚才天还有挺亮的，云彩压下来，慢慢就暗了，俩大男人也不用害怕天黑，挤在山洞里等着雨停。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这儿。”闲着没事干，黎阳就讲以前的事情，“我还问我妈，晚上能不能在这里睡觉，她说晚上有狼，会把我叼走。”
“我从来没见过狼，也没听过它叫，倒是碰到过不少兔子。”黎阳扬起下巴，指着那里一个小小的伤疤，“我以前追兔子的时候摔到了，被石头割了一个口子，听我妈说流了很多血，很吓人，但是我都忘记了。”
时间太久，那伤疤已经看不太出来了，谭帅伸过手去，用指腹慢慢摩挲了两下，“好像是有点不平。”
“有点痒……”黎阳低头，用下巴将谭帅的手指头给夹住，阻止了他的动作。
因为山洞里很窄，俩人紧紧的靠在一起，谭帅也没把手收回来，就那样被他夹着，问道：“兔子抓到了吗？”
“抓到了。”黎阳回想着往事，“当时天很冷，它小小的一个团，被追的有点晕头转向，扎到山药地里，被我爸逮到了。”
“带回之后，它不吃也不喝，没有办法，后来又放了。”
谭帅点点头，脑袋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上，然后黎阳痛呼一声，脑门被撞的好疼。
“你的脑袋也太硬了，跟钢板一样。”黎阳伸展不开，没办法用手揉脑门，只能把脑袋顶在谭帅的肩膀上蹭了蹭。
结果他的肩膀也很硬，黎阳赶紧抬头，不敢伤上加伤。
这事，外面的雨不单不小，还大了，哗哗作响，土腥气直往山洞里钻。
听到这雨声，黎阳有些担心，“海城这几天的天气不知道咋样了，家里可别给淹了。”
“我把一把钥匙给陈大爷了，他会帮着看看。”
黎阳和谭帅他们回老家，周乐和大毛他们还在莫斯科，黎阳问道：“你把他们留那边没事吧。”
“没事，他们比你更知道咋保护自己安全。”
黎阳冷哼了一声，他十六岁出去闯荡的时候，这些小孩还不知道在哪呢。
雨一直不停，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黎阳喃喃道：“不会今天晚上真要在山洞里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