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热，天窗打开也无济于事，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旧风扇呼呼的吹着。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黎阳突然惊醒，猛坐起来，慌忙的摸着自己的嘴巴。
被他踢了一脚，谭帅也醒了，拉着灯，打量道：“咋了？”
“我做梦梦到自己的牙都掉光了……”黎阳一脑门子汗，一脸的惊慌未定。
谭帅伸手在他嘴上摸了一把，“一个没少，吃杨梅倒牙了，跟你说剩下就剩下了。”
“没掉就好……”黎阳直挺挺的躺回床上，放心的接着睡。
五月的风吹的有些敷衍。
冰淇淋机从南山被拉到了长寻坡上面，机器两侧是黎阳用油漆喷出来的两个带着草帽的雪人，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长长的电线接在路边的店铺里面，硬纸壳做成的小碗接上雪白的冰淇淋，绵密冰爽的口感征服了初次品尝的人。
五毛钱一碗，第一天就卖出了五百多份。
当然，这里面有黎阳、大毛兄弟俩，刘凯和肖欣欣夫妻俩贡献的一定数量。
虽然没有遗憾自己不能收钱，但是夏天的日子是有数的，耽误一天少一天，他每天能够看账，勉强还可以接受。
因为机器价值昂贵，黎阳强烈提议弄一个遮阳伞，并且很快如愿以偿。
唯一有点让他忐忑的是，临近高考，高三的班主任都在强调，不要中暑，不要吃零食、冷饮，少睡早起……
不过算了一下高三学生占长寻坡上面人数的比例，黎阳又心安了。
冰淇淋的生意不会因为这个而受到影响。
各个学校开始进行考前动员，主要涉及高三的学生的毕业、就业和预选，不管高考成绩如何，一半的学生都会走向社会劳动，需要学校提前做好学生们的思想准备工作。
动员会过去没多久，举行了今年首次推行的会考，郑铎夺得了海机一中第一次会考的全校第一名，然后离开了学校，飞往那个陌生的国家。
临走前，郑铎问了黎阳的志愿，黎阳告诉他，是那所北方的老牌学校。
“我知道。”郑铎道：“你不会选择最好的，而是最合适的。”
“最合适的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郑铎笑了笑，给黎阳留下一张明信片，上面只留下了他的名字和家里的电话号码。
正赶上这股出国热，跟黎阳同级的不少人都有这个打算，只不过大多数都等着高考之后。
在这个时候，徐国华终于决定了他想要学习自动化专业，这是未来工业的方向，全国大学纷纷开立这门课程，也是很多学生想要报考的。
这个时候，收到老家的来信都是“保重身体”，即便心里再担忧，也不会追问成绩如何，但是黎阳不管考的好坏，都会告诉给家里。
不管多忙，黎阳每天都会跑步，他觉得身体和头脑同时保持运动，会更好。
因为陈大爷说考生最好规律饮食，谭帅也不带黎阳出去吃了，自己每天用煤油炉子折腾，味道竟然还可以。
高考前一天，黎阳跟着同学们去一起去熟悉考场，接下来半天就没啥事了，回去的路上碰到有开车卖豆角的，他买了两袋子，回家跟谭帅一起坐在门前，拿着剪刀“咔擦咔擦”的剪。
剪完的豆角丝放在房顶上晾，剪的越多，秋冬能吃的菜就越多。
虽然黎阳张罗的欢，其实他剪豆角不如谭帅，那剪刀好像是谭帅自己长出来的一样，灵活的令人羡慕。
因为住的狭窄，并不需要担心在门外晒到太阳，把风扇的脑袋对着外头就吹。
晚上，躺在凉席上，还没到睡觉的时间，黎阳的身体拒绝休息，“谭哥，你还想再读书吗？”
“不想。”谭帅回答的很干脆，“现在是赚钱的时候。”
黎阳明白他的意思，天天看报纸，隐约感觉到，他们正处在一个充满了无与伦比热情和激情的时代，不论是经济还是文化，亦或者是其他，都经历着快速变化的时候。
但是人能走的只有一条路，他和谭帅选择了不同的方向，好处是他们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可以彼此分享，不好的是，他们无法在结伴同行。
至少在他学业没有结束前是这样的。
在这个晚风静止的夜里，黎阳在思考中睡了过去。
七月七日，晴天，微风。
检查完文具，黎阳坐上了谭帅的自行车后座，和其他人一起去到考场等待学习多年的一次检查和考验。
老师说，考试的时候要摒弃一切杂念，所有的事情等到考完再说。
最后一科结束后，黎阳放下笔，坐在贴着考号的桌子后面许久没有动。
他的心里很复杂，既有对未来的向往和期待，又有接下来要面临的分别的难过和悲伤。
黎阳走出校门时，谭帅一条腿搭在自行车上，道：“吃饭还是回去睡觉？”
黎阳跳上后座，自行车“嗖”的一下蹿了出去，黎阳赶紧一把抓住了谭帅的衣服，道：“去冰淇淋机那里看看，今天生意咋样。”
因为是周六，学生和工人都放假，长寻坡上面人多的很，冰淇淋机做为新鲜的东西，不卖的人也会过来瞧上一眼，所以周围围了一圈人。
黎阳跳下车子，先引导要买冰淇淋的人排个队，看热闹的可以在两边。
一袋冰淇淋粉加了水，经过膨胀后，只能做出四五十碗冰淇淋，然后就要重新往缸体里面加浆料，加倒是不费事，只是加了浆料后，机器要制冷十二分钟左右，才能压出冰淇淋。
大热天在太阳底下等有点煎熬，然后黎阳让谭帅回去拉伞和遮阳帽，放在冰淇淋机器旁边，正好一起卖。
刘凯一个人忙的要死，黎阳过来帮忙，他可一下轻松不少，“你可算是考完了，你都不知道我盼望这一天盼了多久！”
黎阳一边收钱一边道：“你第一次吃冰淇淋的时候，不是说，愿意抱着机器一辈子？”
“可是现在没时间吃啊。”刘凯满头大汗，“客人还不够吃的。”
一直忙乎到中午，饭都舍不得回去吃，黎阳就让人帮着去买两张馅饼，馅饼虽然会花掉几角钱，但是他离开一会儿，损失的可能就是好几个帽子的利润。
因为备考高考，他从五月份一直耽误到七月，现在终于有时间了，黎阳恨不得人和机器二十四个小时都在挣钱，连考完之后发回老家的信，都是黄立安帮着写和邮寄的。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等待估分和报志愿，他现在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回老家，见家人和同学老师，然后赶紧回来继续卖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