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如果不算运输大队被撞塌的墙垛,黎阳学车的过程还是很顺利的。
虽然黎阳已经能够顺利的开车做出各种指令动作，但是谭帅依旧一脸的沉思，好像在考虑,要不要再教下去,以及黎阳适不适合开车。
感觉到了他的想法，黎阳立刻保证道：“这玩意多练就行了,我刚才真的只是不小心！”
谭帅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往左拐。”
黎阳立刻转动方向盘，嘴上还不忘说道：“谭哥,你知道外面现在学车多贵吗，我不想花这个冤枉钱。”
几千块钱，谭帅是不怎么心疼的,但是他还是耐心的教黎阳学了好几天。
交给别人,到底是不如自己看着放心。
因为没有钱，黎阳跟运输大队的人道歉，商量过了年再赔款行不行。
运输大队的大哥特别好说话，笑着拍了拍黎阳的肩膀，“没事,你们这么多车在这放着,我一点都不怕你们跑了。”
黎阳贡献出了两只手，“啪啪啪啪”的鼓掌个不停，有时候他也拉着谭帅一起。
同时，黎阳飞快的计算着，惊喜道：“那批货赚了不少。”
并不听他的狡辩，谭帅大手伸过来，以一个老鹰抓小鸡的姿势按住了黎阳，英俊的脸上带着化不开的煞气，“疼不疼你也可以体会一下。”
这个时候学校的电话亭就没啥人了，黎阳往b市给大哥打了一个，海城那边已经放假了，打不通。
手头里有了钱，黎阳在商店里买了些干蘑菇和带着果仁的糖，还有本地有名的香肠，给谭帅，也给海城的人带回去。
“这样的机会少。”谭帅枕着手臂，道：“以后未必会有了。”
宁愿不包饺子也不能闭嘴的，他们索性带着一手面，去旁边说了起来。
在远离家乡的地方，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释放着自己青春的热情。
都是穷学生，但是谁也没想着白吃，每个人凑钱买了肉、菜和鸡蛋，光饺子馅就拌了三盆，猪肉白菜、芹菜羊肉、韭菜鸡蛋。
等到喧闹退去，黎阳趴在被窝里，做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算账。
可能是因为他气力有点大，黎阳的脸竟然有点刺痛感。
眼瞅着谭帅的手往下去，黎阳吓坏了，立刻求饶，“我错了，谭哥，我不该乱动手脚，以暴制暴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给你揉揉……”
“那你倒是把手拿开啊……”黎阳一边咆哮，一边还不忘记把账本拿远点，生怕它会被战火波及。
从头到尾一直在谭帅的身边，黎阳看的清楚，谭帅南下的时候带的钱是有数的，在那里挣钱买了第一辆卡车，之后运费和批发衣服的钱就“嗖嗖”的多了起来。
“很疼吗？我好像没用多大力气，要不你想想账本上的钱，就不疼了……”
把这些日子的各种花销说出来，谭帅把手伸到褥子上面，摸了摸他压在上面光溜溜的肚皮，“刚吃饱，你这样趴着不难受？”
然后就有了第二辆车……
那些收音机啥的，买的时候花了四万九，后来重新装配零件花了两万八，然后被拉到海城，又到了他们这里，刨除路上的各种费用还有司机师傅的工资，这一笔也挣了好几万。
“黎！阳！”谭帅嘴巴里的气体喷到黎阳的脸上，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黎阳特意抬了抬身体，把肚子给谭帅摸个清楚。
因为人多，而且一个个对着肉馅吞咽口水，黎阳就得多和几团面。
他那几毛钱当然没啥可算的，算的是谭帅的账。
好吧,这些停放的车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抵押物。
看着账本，黎阳的鼻涕泡都快美出来了，他在床上骨碌了一下，结果膝盖不小心撞到了什么，耳边传来谭帅吸气声。
“挣钱好快啊……”黎阳翘着嘴角感叹道：“以前能挣到几百块钱都高兴坏了，突然一下子这么多，就像是做梦一样。”
黎阳颇认同的点点头，历史的车轮是滚滚向前走的，什么样子的路都不会重复，有些机会抓住了就是抓住了，没抓住，就再也不会有了。
就比如这批廉价的卡玛斯车，如果不是恰好发现，卖到各个地方，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
并没有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谭帅终于还是下了毒手，黎阳一脑袋撞在他胸口，痛呼一声。
俩人在车上一直跑到了过年当天，然后才回到了学校。
自从黎阳在宿舍炖了一条鱼，他们屋子就热闹了，同系的人从女生宿舍楼的师姐那里借来了刀和油盐酱醋，从中午开始，一群学生就开始在屋子里包饺子。
看他这样，谭帅平静的道：“我还没使劲。”
他们这么大动静，宿舍管理员早就知道了，虽然平时不允许学生乱接电源，但是今天过年，可以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啊？”黎阳本来还懵着的，突然反应过来，想笑又有点着急，“谭哥，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高兴了。”
但是,没到明年,黎阳就有了钱,谭帅让他开着那辆小载重的车在市里来回送货，练习开车和熟悉各种路况。
因为准备年夜饭的时间太久了，大家都饿坏了，才八点多钟，几个炉子烧起来就开始做菜煮饺子，围着一桌子菜，到九点多已经吃完了。
一边干活，一边开辩论赛一般，说到激动处，旁边的人纷纷让他们闭嘴，口水都喷到饺子里面了。
“鼓掌也是很消耗体力的，肚子都平了。”
吃饱喝足的一众人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拿出了口风琴、吉他、笛子、萨克斯等等乐器出来，开始即兴演奏。
特意给棉花厂的两位接线员大哥多买了点，因为黎阳感觉平时麻烦他们太多了。
他俩帮着主顾搬东西的时候,还受到了表扬,“你们兄弟俩可真能干,过年了还在做事。”
只要是老家吃饺子的，都会包饺子，老家过年不吃饺子的人帮着处理菜。
“你怎么说话的？”可能是痛劲过去了，谭帅情绪开始缓和。
但是黎阳不一样，他被擒住了要害，只能先伏低做小，“哥，我不该做错事还这么大声。”
谭帅微微点了点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我、我不该乱滚，即便再高兴也不行。”黎阳忍辱负重，道：“不该，不该伤害……”
话还没说完，黎阳“啊”了一声，不敢置信的看着谭帅，脸上浮现出悲愤，“日、日子没法过了，同、同归于尽吧！”
因为他还没有实施动作就放出了狠话，战机被延误，黎阳一败涂地。
俩人在被窝里你来我往一通，肚子里的食物被消化的差不多了。
另外三个人听着他们俩闹腾，脸上不自觉带着笑，过了一会儿，动静没了，再看过去，床上的人只露出两个脑袋，面对面，靠在一起，睡着了……
轻松的年节过去了，黎阳给b市和海城打电话，问候拜年，然后该学习的还跟往常一样学习，该做事的还要做事。
谭帅把钱赔给运输大队时，那里的人一脸遗憾，大概是从来没有像这次这般希望惹祸的人跑了。
黎阳出去跑完了本市的那个工厂的调查，谭帅也联系好了要往南拉的货物，初十的时候，刘凯和海城的司机师傅们坐火车到了，因为车多，这回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