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尖酸刻薄
秦轶在家躺了三天,挺尸一般的生活,之前上班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觉不够睡,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祈祷自己病人少一点,按时下班,可以饱饱的睡一觉。
但是,真到了一身轻松,可以大睡特睡的时候,他又有点失眠,真是条劳碌命。
他叫了三天的外卖,勉强裹腹,交了煤气费,总算可以喝上一口热水,医院里没什么动静,估计在等事情的热度过去,主任也没有再联系他,他心安理得的赋闲在家。
他以为,他除了空虚寂寞冷,胃疼以外,应该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
却万万没有预料到,他出了“医疗事故”的事,会传到秦严的耳朵里。
在家反省的第四天,秦严一通电话把他召回了大宅子,这天正好下着大雨,倒是跟秦严郁闷阴沉的心情格外的契合。
到了家门口,他刚敲了门,秦严就出来了,二话没说,抬手就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秦严和那六十岁的妇人不一样,使尽力道打的巴掌能把人的下颌骨震裂了,他几乎被秦严打的踉跄在地,手里的伞磕磕绊绊的飘落在一旁,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火辣剧痛的眩晕中醒过神来。
“我秦严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东西!简直是我的耻辱,当初让你入伍,你不去,倔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念你意志坚定,勉强答应了你。你再不济,也有了为自己人生负责的能力,我不管你,是因为你是我秦严的儿子,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三教九流之徒。我给了你足够的自由,现如今这就是你给我的交待?不要上升到什么医者仁心的职业操守,就算是普通人,也干不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你的良心是给狗吃了是吗!”
秦轶还真没见秦严这么生气过,目眦欲裂,青筋暴起,大雨都浇不熄那满身腾腾的怒火,常年的军旅生活让秦严练就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本领,所以他几乎不用发火就能达到震慑人的目的。
像现在这样控制不住自己大发雷霆的模样还真是超脱了他一贯高高在上的形象,想来是真被自己刺激到了。
雨越下越大,秦轶穿的少,没一会儿就浇了个通透,这场景看着还真有几分凄凉,他脸颊火辣辣的疼,口腔里弥漫着浓厚的铁锈味,他擦了擦嘴角,指尖的血红色很快就被雨水冲刷没了。
大约是看他这副模样不像是诚心悔过的样子,秦严更生气了,指尖直直的指向他,咬牙切齿的嘶吼:“今天你就给我在这雨里好好清醒清醒,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秦轶觉得淋雨体罚这种事情挺娘们的,倒不如像之前那样,让他受点皮肉之苦,那样还来的痛快点。
陶婉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了,也不顾自己身上那薄薄的一层锦缎旗袍,步伐凌乱的冲进雨幕里,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语不成调的央求:“儿子啊,你就给你爸爸认个错,道个歉,把事情好好说一说,妈妈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这么大的雨,淋着怎么行呢,身体会吃不消的!”
秦轶想了想,自己这样一言不发的犟着,跟小姑娘似的,再说了,他身体受得了,陶婉可受不了这么大的雨,于是,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要开口,秦严嗤笑的声音突然划破雨幕传来,尖锐的很。
“解释?解释什么?难不成你要告诉我,这不是你的错,你是被冤枉的,你给别人背了锅,当了可怜的替罪羊?”
他的声音尖酸刻薄,是秦轶从这件事情发生之起,听到的最为伤人,让人没有一点还击之力的话。
患者家属在意的是患者的身体健康,看热闹的人是单纯的等待事件如何发酵,他们对事不对人,如果事情澄清了,他们对他的恶意会瞬间烟消云散。
但秦严不一样,他针对的是他这个人,这是上升到人格层面的侮辱,秦严是他的父亲,却是对他最毫不留情的人。
秦轶突然笑了,雨水沿着刺痛的嘴角流进嘴里,又苦又咸,他把陶婉推进屋里,自己轻笑着又站在院子中间:“好了好了,你回去吧,说什么说,事情就是这样,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神色淡然,云淡风轻的模样,陶婉也有些怀疑了,不可置信的反问:“秦轶,你不是故意的吧?”
“是不是故意的都无所谓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该怎么处分我都认了。”陶婉跟着秦严回去了,她最后看秦轶的神色还带着一丝迟疑,秦轶低垂着头,任凭发丝上的水一股股的淌在地上,心里想着,也不怪患者或者他们的家属会情绪激动,翻脸不认人,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哪怕是基于血浓于水的关系,也照样浅薄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