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个时代没了严苛分明的等级制度,人的三六九等之分,但是同样的,也没有了麻雀变凤凰的童话故事。一个无论身份背景还是三观涵养都远不够格的小姑娘,也配进得了秦家家门?
秦轶可以和自己喜欢的女孩交往,因为那是他自己的事,但如果是结婚,那就是两个家庭的事,由不得他胡来。
苏冉思索的功夫,秦轶一直沉默,既没有明显不满的意思,却也没有乖乖妥协的意思。
四位家长的想法一拍即合,两个孩子又没有其他意见。聊天的内容就由之前的斟酌试探变成了明目张胆,渐渐的毫无遮拦。
苏冉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她巴不得两家人现在就定下来,把秦轶逼到骑虎难下的境地。他是个孝顺有礼的人,平时谨言慎行,从来不做半点出格忤逆的事情。虽然个性并不热情,却是个极其有分寸懂进退的人,现在大局当前,她就不信,他会不识时务。
过了几秒钟,就在苏冉以为秦轶就要稀里糊涂妥协的时候,他突然轻声而坚定的说了句:“爸妈,伯父伯母,我有女朋友了。”
他话音刚落,宛如一石激起了千层浪,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氛围瞬间变得尴尬无比,苏父苏母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剥脱下来,表情一时间难看至极。
秦严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大有山雨欲来的架势,陶婉也生气的很,气秦轶怎么转性了似的这么不识时务,有女朋友不是问题,哪个男人结婚前不交几个女朋友。问题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出来,这不是往苏家人脸上甩巴掌吗?
客厅陷入了阴沉沉的死寂,唯有秦轶泰然自若的整了整袖口,淡然的解释道:“我交女朋友的事情之所以没和你们说,是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但是今天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而且,这件事情苏冉也是知道的,对吗?”
秦轶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苏冉,苏冉看着他渐渐聚焦的眼神,内里的神色尖锐无比。她冷笑一声,自嘲的想着,这下反倒把她自己逼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说不知道?两人如果真的感情深厚,怎么会连对方有女朋友这样的事情都不知道,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被“绿”了?
说知道?那更是打自己的脸,她默认他交女朋友,并且不闻不问,要么说明两人并没有什么感情,要么说明她戴绿帽子戴上瘾了。
苏冉气到把指甲掐进了肉里,她认识的秦轶不是这样的,她认识的秦轶,一直是温文尔雅的,性子薄凉,但是内心温柔,绅士有礼,永远是规规矩矩的,温润无害,从来不是个尖锐逆反的人。
但如今,为了施小语,他学会了竖起身上的尖刺去攻击每一个可能会伤害到施小语的人,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他为了保护施小语,甚至可以改变自己一直以来沉默隐忍的性子。
苏冉的心口一阵阵的痉挛,这样的认知比秦轶不愿意娶她更让她难受不已。
陶婉出身名门,最懂得人情世故,断然不会允许自己的老友把面子挂在这里,反应过来后慢条斯理的救场:“有女朋友又怎么样?冉冉就算知道也为了顾及我们大人的面子没法说什么。你这样冷淡的性子自然得找个人磨一磨,否则冉冉跟着你指定得受委屈。再说,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女朋友而已,分了不就行了,有什么难的,喜欢的女孩子就非得要娶回家吗?”
陶婉的一席话让在场除秦轶外的每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秦轶冷笑一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慢条斯理的反唇相讥:“那我爸娶您回家,也不一定是因为喜欢,也可能是因为需要找个人磨磨性子是吗?”
秦轶刚说完,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秦严已经起身,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秦轶的右脸上。秦严是部队出身,骨头缝里都是使不完的力道,这一巴掌下去一点力气都没保留。秦轶被扇倒在地上,清晰的听到了自己颞下颌关节错位的声音。
“秦轶你个混账东西。”秦严额头青筋暴起,捏紧的拳头发出咔咔的关节碰撞声,气沉丹田的怒吼声震的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陶婉,她踉跄着扑到秦轶身边,指尖发颤的摸他的下巴,嘴里愤愤的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粗吗?你还以为他是小孩子吗,想动手就动手。”
“他可不就是仗着自己翅膀硬了才这么张狂吗。”秦严呼哧呼哧的喘粗气,目眦欲裂的瞪着地上的秦轶。
苏冉快吓哭了,想扶秦轶,却被他不露痕迹的挡了回来,一时间没了主意。
秦轶尝试着张了张嘴,还好,没有彻底脱臼,还能说话。他反倒没了任何顾忌,推开了陶婉,曲起食指擦了擦嘴角的血说道:“既然大家都在场,我就把话说开好了,我和苏冉只是好朋友,并不适合做夫妻。我喜欢的是个叫施小语的姑娘,以后要娶的人也只可能是她……”
“……”苏父苏母当真是难堪至极,脸色比锅底还黑,扭头就走显得小气,留下来又只能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打脸,干坐在沙发上,平生积攒的端庄大气一点都不剩了。
陶婉忙着安抚苏家人,秦严扯着秦轶往楼上走,秦轶面色如常,抻了抻衣摆道:“我自己走。”
进了书房,秦轶刚反手关了门,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就挨了秦严沉闷结实的一脚。秦严喜欢穿硬底的军靴,这毫不保留的一脚踹的秦轶胸腔都跟着颤了颤。
他面色发白的缓缓蹲下,只听见秦严气急败坏的怒吼:“秦轶,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就是长了反骨,处处和我不对付。要是平时,我也就忍了你,但在人生大事上,我不许你胡闹。”
秦轶闷咳了一声,笑了,“爸,你还知道这是人生大事?你自小放养我,对我的生活不闻不问,到现在才自作主张的决定我的人生,是不是有点过分?我想知道,你让我娶苏冉,是当真觉得苏冉适合我,会是我携手一生的良人,还是说,你只是觉得你和苏伯伯的交情重要过你儿子的幸福……”
秦轶的话没说完,脸上就又被扇了一巴掌,耳边是秦严的吼声:“秦轶,你就是这么和家长说话的吗?你的家教涵养都喂了狗了吗?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你要是再和我赌气,我就打到你没气为止,让你明白明白,即便你成人了,这个家里也由不得你兴风作浪。”
“爸,你应该明白,我向来懂得明哲保身,我之所以这么疯狂,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赌气。”秦轶缓了口气,目光坚定的说道。
“不管怎么样,看来你是已经做好准备了,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