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但是我知道,他是在骗我。”施小语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药盒,“他不可能被患者揍,他学过跆拳道,再说,他对患者那么好,患者不舍得揍他的。而且我那天和他视频,他在床上趴着,他很自律严谨,从来不会这么吊儿郎当,他的后背鼓鼓囊囊的,像是绑了什么东西。所以我猜,他后背可能也受伤了。”她说完,抬头看向秦严,眼底赫然噙满了泪水,声音也越发的哽咽:“我知道,他怕我担心,因为我除了瞎操心什么忙都帮不了。他那么忙,我还老是烦他。我不能老这样,我得让他开开心心的。”
她说着,突然毫无顾忌的大哭,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他其实很怕疼的,也很怕孤单,以前他生病的时候,我都是寸步不离的照顾他的,现在他受了伤,我都不能去看他,他得多难过啊。”
秦严一辈子杀伐果断,对待秦轶也基本上要么是冷冰冰的教育,要么是棍棒相加,苏冉是个识大体懂规矩的孩子,一言一行得体的很,秦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哭嚎的小姑娘。
他听着她委屈难过的哭诉,脸色越来越不自然。他打秦轶的时候一点都没手软,事后也不觉得后悔,而现在,在这个小姑娘面前,却头一次有了负罪感。
因为他伤害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孩子,还伤害了别人的心上人。
他无奈的垂手站着,小姑娘哭够了,自己倒觉得不好意思了,抹了眼泪,哼哼唧唧的说:“叔叔,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啊?随便在陌生人面前又哭又笑的。”
“……”秦严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施小语又道:“我不是傻子……我就是觉得你和我男朋友不知道哪里有那么一点点像,看到你,我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所以忍不住话有点多。”
“……”秦严想说,你这不是话有点多,是泪有点多。
“再说了,这种事情和谁说都不合适,和陌生人倾诉最好了,像树洞一样,倾诉完了,发泄完了就舒服了,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秦严依旧一言不发,施小语哭够了,也不矫情了,拍了拍秦严手里的药盒子,乐淘淘的说:“叔叔,你当了我的树洞,就当抵了药钱了。”
说完,她拎着自己的药离开,秦严看着她乖巧娇小的身影,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
只是,这感觉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见她一扭头,又健步如飞的跑了回来,冲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问:“叔叔,你家住哪?”
“新建路附近。”秦严不明所以,随便说了一个地名。
“哦,新建路啊,那不是很远。”她从兜里掏出两个钢蹦,一本正经的放在秦严掌心里:“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给你的公交钱,从今以后,我要日行一善,祈祷我男朋友不要再挨打了。”
给了他两个钢镚后,施小语才真的离开了,秦严看着自己掌心里铮亮的硬币,再度无言。
回去的路上,他给陶婉打了电话,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开口便是教训他:“你把孩子打成这样,自己倒是潇洒了。孩子都躺了几天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看你还是不要假惺惺了。”
秦严也不生气,直接转移了话题:“你问他,现在还是不愿意娶苏冉吗?”
“那是自然,否则为什么要挨这顿打?”陶婉的语气软了下来,带了微微的叹息:“老秦,将心比心,我当初进你们家的时候,也不太容易,你不也照样力排众议娶了我吗?他骨子里的固执不就是从了你吗?”
“你告诉他,他不愿意娶就不愿意娶吧,他爱娶谁就娶谁。”
“你是认真的?”
“嗯,之后我会带着这个逆子亲自去老苏家登门赔礼道歉。这次就勉强依了他吧,我总不能绑着他去结婚,平白委屈了冉冉。”
秦严看着手里的硬币,心里想着,如果是这个小姑娘的话,那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秦严再见秦轶时,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正侧躺在床上打电话,平时总是严肃紧绷的脸只有极少数情况下会发自内心的变得柔软。
那极少数,就是属于那个小姑娘的。
“秦轶。”秦严叫他。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稍后再聊。”秦轶挂了电话,缓慢起身,恭恭敬敬的坐好,沉默的看向秦严,一副准备受训的姿态。
“……”秦严梗了一下,把胸口的浊气一点点的排出来,似妥协又似释然道:“你的婚姻你自己做主,我不会再管你了。”
秦轶后脊背明显僵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秦严。
秦严面色有些不自然,扭头就走。刚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秦轶,一字一顿道:“好好对人家姑娘,收收你的倔脾气。”
“……”秦轶脸上的僵硬渐渐融化,逐渐绽放出一抹笑容。
他认真的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