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食堂没什么精致的菜色,也缺少情调,段暄很不喜欢自己和施小语第一次共餐就如此将就,但是又不敢太过张扬,以免让自己想要追求她的心思暴露无遗。施小语果真是能吃辣,闷头吃到鼻尖冒汗,双唇微红,段暄看着她红彤彤的脸,有一瞬间的失神。
“哎?你怎么不吃?快吃啊!汤要凉了!”吃到半中间,施小语抬头看他,发现他面前的饭菜一点没动,目光呆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哦!那个……有点烫,那什么,我……我晾一下!”偷窥到出神的状态让段暄一阵局促,他赶紧借喝汤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只是,面上的慌乱很快就可以平复,被她唇红齿白的模样惊艳到了的慌乱,却是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
他想,他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吃过饭之后,施小语的闺蜜打电话找他,两人往外走的时候,那女孩已经赶过来了,一个身材火辣,面容娇艳的女生,和施小语完全是两个类型。
柳茜象征性的拿眼皮撩了撩段暄,把施小语拉到一旁,双手环胸,摆好架势就开始批斗:“施小语,你脑子里进的是壶口瀑布吗?你省吃俭用给秦轶买东西,人家用了吗?你天天翘课,荤素搭配的给人家做饭,人家吃了吗?你的爱心午餐还不知道滋养了谁的胃!秦轶的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你做什么都没用!”
柳茜嗓门大,周围又安静,所以,即便段暄退在安全距离之外,该听到的还是一字不落的听到了。
原来,那个年轻医生叫秦轶。
段暄握紧拳头,一遍遍的告诉自己,稍安勿躁,不可操之过急,不管施小语是不是在追求那个秦轶,他都没有资格说什么。
就这样,在段暄一次次缜密安排的“偶遇”下,两人终于熟络起来。他不想自己的感情太过肤浅,所以,从未表达心意,施小语思想单纯,也只把他当做普通朋友。
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和秦轶之间的种种,但是因为两人关系的亲近,许多事情,即便段暄不去打听,也不可避免的知道了。
比如说,她对待秦轶的一腔热忱,单纯而坚持。
比如说,秦轶对她的感情不屑一顾,从未作出一点积极正面的回应。
比如说,她虽然永远都是元气满满,但眼底偶尔倾泻出的酸楚,仍旧难以掩饰。
久而久之,段暄觉得自己快看不下去了,他那么小心翼翼的接近,患得患失的守护着的姑娘,因为害怕她疏远自己,连一丝一毫的心意都不敢表露,如今,却被另一个男人这样漫不经心的伤害。
任谁,都无法忍气吞声。
段暄决定去找秦轶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是意气用事,他只是想告诉秦轶,如果喜欢,就接纳她,如果不喜欢,就请放过她。
决定去找秦轶的那一天,段暄特意挂了一个他的号,算是做足了心平气和聊天的准备。等了大半个上午,才轮到了他。
进了诊室之后,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秦轶。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英俊潇洒,裹在白大褂下的身体精瘦挺拔,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平稳低沉,有种难言的笃定力量。
“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具体有什么症状?”
“我心里不舒服。”段暄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抬头直视他。
秦轶愣了一下,纠正道:“是心口不舒服吗?如果是胸口憋闷,心律失常这样的症状,我建议你挂心内科看一下,我是普外科医生,对心内科的疾病不是很了解。”
“我是说,因为你冷落施小语,我心里很不舒服。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不舒服。”
听到“施小语”三个字的时候,秦轶一直沉寂无波的眼底终于几不可查的闪烁了一下,他伸手摘了口罩,面无表情道:“我不管你是她什么人,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不要打扰我,后面还有很多病人,没什么事的话麻烦你离开。”
“秦轶,我不管你是高高在上还是目中无人,那是你自己的事,但是如果摊上了施小语,我就不得不管。你不喜欢她,就劳驾痛快地说出来,不要这么吊着她。如果你对她有一点点好感,就恭恭敬敬,满怀感激的接受她的心意。你这么吊着她又打击着她是什么意思?这样做能让你很有成就感是吗?”
秦轶耐心的听完了他的控诉,面上没有任何波澜,想了想,慢条斯理的问:“你喜欢她,但是求而不得,所以迁怒我,是吗?”
话说的试探,语气却是肯定笃定。
他这么一说,段暄立刻被激怒了,拍案而起,指着他怒斥道:“秦轶,你少自以为是!我是喜欢施小语,但我光明磊落,不像你,不喜欢她,但还享受被人喜欢的感觉,我鄙视你这样的小人!”
秦轶理了理袖口,既不生气也不辩白,等段暄骂够了,才接过话茬道:“最近年轻人的心思我不是很懂,但是就我而言,我认为,如果喜欢一个女孩子的话,不管她心在何处,首先应该做的是,表达自己的心意,全心全意的对她好。让她做决定,是选择这样的自己,还是一个暂时没有做出回应的人。而不是什么情况都不加了解,莽莽撞撞的兴师问罪。”
秦轶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也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就是因为太过冷静,反而让人感受到一丝寒意。
半晌,秦轶起身,直视着段暄的眼睛,低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段暄气不过他总是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秦轶你少给自己的不负责任找借口!我不表白自己的心意,是因为珍视这段感情,不能因为她漂亮,可爱这样肤浅的理由就随随便便的说喜欢。我不想让那句我喜欢你变得廉价!但是我清楚,我想追求她,发自内心的喜欢她。而不是像你,明明不喜欢她,却还能心安理得接受她的殷勤,你这是厚颜无耻!”
“你怎么对待感情,我不做评价,但我对待感情只会更严谨,更苛刻!我不会因为一个女孩子狂热的追求,我害怕伤害到她的一片真心,就承诺什么。不管喜不喜欢,我都得做一番考量,有了一定了解之后,才有资格接受或拒绝。而不是像你说的这样武断。”
段暄实在看不惯他这副悠闲轻松的模样,胸口像是点了一团火,越烧越烈,他忍无可忍,临走前,指着秦轶道:“我警告你,你不喜欢施小语,最好尽早告诉她,不要这么吊着她。否则,我和你没完!”
秦轶笑了,扯了扯领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说过?我告诉过她,我救过的病人很多,病人的家属更多,我不可能喜欢每一个家属,但是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是因为你优柔寡断!”段暄怒吼。
秦轶摆了摆手:“你应该清楚,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慎重,我和你一样,我也不希望自己对待感情的态度太过肤浅。”
“我才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不喜欢就直说,再让我发现你让施小语伤心,我要你好看!”段暄说完,就要摔门离去。
门板大力合上的时候,他似乎听见秦轶说了句:“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呢?”但是转瞬即逝,轻的似乎是他的幻听。
之后的一段时间,段暄和施小语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她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知己,对他总是毫不防备,敞开心扉。
包括秦轶对她态度的缓和。
包括她艰苦卓绝的单恋之路终于有所转机。
包括他们两人在一起了,浓情蜜意。
施小语终于等到了她的柳暗花明,秦轶也终于放弃了他的优柔寡断。
秦轶向施小语求婚的那天,段暄隔着人山人海看着台上幸福的两人,她脸上的笑容明媚耀眼,是他从未见过的。
在一片欢呼祝福的声音中,他沉默的退出了礼堂,在抬头看到阳光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过来,或许,在他第一次见秦轶的时候,他就已经输的一败涂地了。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