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小语去买水,休息椅上只剩了段暄和秦轶两人,秦轶起身,面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淡淡的吩咐段暄:“去清创缝合室吧,你的患处有些破溃,得清创处理。”
秦轶大步迈开往前走,段暄略显狼狈的跟在后头,看着他挺拔笔直青松一般的背影,暗自嘟囔了一句,呵,不就是有副好皮囊吗,拽什么拽!
进了清创缝合室,段暄终于忍不住,很是不满的开口:“秦轶,你为什么不接受施小语?她都追了你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是个铁锤也总捂热了吧?”
秦轶眼皮都没抬,神色浅淡,眼底平静,没有因为他的质问而有半点波澜,手上动作未停,他戴好无菌手套,打开无菌包,整理清创缝合的用具。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懂不懂点好歹,觉得有个小姑娘天天追着你很有成就感是吗?觉得随意糟蹋别人的心意也无所谓是吗?你以为施小语脸皮很厚是不是?不管你怎么嫌弃,怎么冷嘲热讽,怎么把她的尊严摔在地上,面无表情的踩上一脚又一脚,她总是嬉皮笑脸的很快爬回来,由着你欺负,你觉得她就应该是这样的,因为她喜欢你,因为是她在追求你,所以她理所应当的得承受这些委屈,是吗?因为你无所谓,她滚蛋了你更省事了,反正难过的是她。就是因为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才把施小语变成了现在这般德行,百般的讨好你,像个傻子似的给你做饭,找准一切机会对你好,旷课给你做饭,哪怕你都喂到了狗肚子里,她连埋怨一声都不敢,赔着笑脸还要关心你有没有吃好,并不是因为她心是铁打的,不会难过,是因为她不敢难过,她害怕你嫌弃她,害怕连最后这点接近你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只能忍着,继续给你这张死人脸赔笑。秦轶,你何德何能值得她付出那么多?她为了你恨不得把心挖出来,你能给她什么,你从始至终都看不起她,觉得她是个自作多情的傻子,你看不上她的人,更看不上她的心意,哪怕她拼尽全力,用自己所有的尊严去讨好你,你依旧不屑一顾,你良心被狗吃了吗,即便是个陌生人也得懂点知恩图报吧,做人不要做的太绝,小心遭报应!”
段暄越说越生气,细想着那丫头受的种种委屈,想起她每次受了委屈仍要强颜欢笑替秦轶说好话,他心窝子里就像是点了一把火似的,腾腾的烧遍了全身,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冷血动物给手撕了。
人们都说先爱上的人就输了,这个输并不是指爱情里不对等的关系,而是指先爱上的人注定要承受更多的委屈。
就比如施小语那个丫头,是她先喜欢上了秦轶,所以她要拼命的讨好他,关心他,哪怕他对她的关心不屑一顾,把她的满腔热情弃如敝履,她也不能有一点怨言,因为她没有资格埋怨,哪怕她再难过,再伤心,赌气不理秦轶,到头来,秦轶的生活不受一点影响,他不会在意她的心情,就算离开了,难过的也只有她自己而已。
她舍不得放弃,就只能咬牙忍着,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期冀秦轶能对她有一点点上心。
段暄不是不心疼的,也不只一次替她打抱不平,劝她赶紧放弃,天下之大,还怕找不到比秦轶强的男人,只要下了追求秦轶的功夫,什么男人追不到手?
可是那丫头不依,也不恼,说她只喜欢秦轶,并且秦轶是个好人,没有他说的那么坏。
他还能怎么办?那个丫头已经认命了,甘愿忍气吞声的受罪,他终究是个外人,可以规劝,却做不了她的主。
一直又心疼又生气,这下见了罪魁祸首,段暄想着,要不是自己腿上有伤,早就一拳头呼上去了。
秦轶低头开始处理伤口,把段暄一大串打抱不平的话忽略了个彻底,他更气了,可是又没办法,说到底,自己的气场弱太多,这个男人毕竟是历练过的,喜怒不形于色,从容自若,他这么吵吵,除了掉份以外于事无补。
思及此,他叹了口气,稳了心神后说道:“秦轶,你给施小语个痛快话吧,你既然不喜欢她,就不要再给她希望了,干干脆脆的断了她的念想,别让她受罪了,你不心疼,我心疼。你讨厌的人,有人却喜欢的紧,你把她当奴才似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有人却把她当宝宠着,看她天天强颜欢笑,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底的模样心疼的不行。你就当行行好,别再吊着她了,我会好好管着她,不会让她再烦你了。”
段暄知道,和秦轶这种人拼气场自己是输的体无完肤的,可如果是放低身份带着祈求的口气说的话,他应该会给自己几分面子的吧。
只是埋头处理伤口的人依旧未发一言,段暄低头,只看到秦轶手背上一点点暴起的青筋,和他去除破溃皮肤时那撕心裂肺的痛。
他直觉,秦轶一定是故意的。
小腿上涂了药,结结实实的绑了一圈绷带,段暄疼得呲牙咧嘴,秦轶起身,把脏了的手套褪下来随手扔在治疗桌上,手都没洗就直接摘了口罩,冷眼看着段暄。
半晌,他才冷冷的开口:“你以为她是个物品吗?可以让来让去,我不稀罕了,就转手送给你。她是人,有独立思想的人,她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不需要的是什么,你凭什么在这里自作主张?”
段暄这个时候才是被结结实实的吓住了,因为秦轶的神色很冷,眼底像是结了冰,那寒意一点点的凝聚,把几不可查的怒意冻结在深邃的眼底,配上他讥诮犀利的言辞,周身的气压冰冷压抑,他没见过气场如此强大的人,登时傻了眼。
见他愣住,秦轶才挑了一边眉毛,紧抿的嘴角换上一抹讥讽的笑容,微微俯身看他,带着居高临下的鄙视和不可一世的傲然,像个胜利者似的冲他开口:“更何况,施小语喜欢的是我,即便我再讨厌她,她喜欢的人也只有我!”
他的口气狂妄自大,又带着坚不可摧的笃定,那神态隐隐透着高高在上的得意,让段暄看着很是不爽。可是又无计可施,自己这般德行哪里是他的对手,除了让他看笑话外,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