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小语,你是不是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不知道叫人关窗户,非得跟上人家沾光!”菜上了几道,施小语的海带汤还没上来,段暄正埋头吃着石锅拌饭,米饭占了嘴,还不忘损她,她心情郁结,看他越发不爽,冷哼一声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那你怎么不学学人家秦轶,就知道吃。还单身贵宾,你就是头单身猪!”
“我没他那么作,真正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的,两人一唱一和的,真是秀恩爱的好手!”
施小语被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耷拉了脸,把手藏在桌下,在段暄腰间狠狠拧了一下,“你说谁作呢?你才是真作,人家爱怎么怎么,关你屁事!”
段暄疼得跳了一下,动静弄得挺大,一桌子人安静下来回头看他,他微窘,回头瞪那个罪魁祸首,却见那人已经面不改色的小口小口的吃紫菜包饭了,只能咬牙作罢。
“秦轶,你尝尝这个,做得挺正宗的。”
苏冉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生鱼片递到秦轶嘴边,话已经说完,人没回头,她半举着筷子,姿势僵硬且略显尴尬,半晌,只能又喊了一声,秦轶这才回头,眼底有来不及掩去的阴寒愠怒。
“我自己来。”他说了一句就把她晾下了,自己拿了筷子吃,夹起来的却是另一道菜。
苏冉不动声色的收了筷子,眼底已经有了计较。
从一进来,秦轶的状态就不太对,他似乎想要刻意忽略什么,眼底的漠然和无视有点不太自然,却又做不到泰然自若,哪怕表情再冷淡,眼神也总是禁不住往一个方向飘。
苏冉想着,从前他对自己总是不温不火,爱搭不理,除了必要的礼貌外,话都吝啬多说半句的,现在倒好,温柔的让她受宠若惊,又摸不着头脑。
再一想,刚才的关窗户事件,在别人眼里,只看见他关心自己,担心她受凉,体贴入微,可是苏冉知道,她向来不怕冷,而且她并不坐在风口上,窗口那点风压根吹不到她。
真正冷的是那个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的小姑娘。
再联想秦轶看那个小姑娘的眼神,苏冉忍不住咬咬牙,生了满胸腔的火。
大伙吃的很快,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饭局,准备去别处继续了,毕竟都是学医的,并不多沾酒,再加上明天都还要工作,因此就少了把酒言欢的过程,一顿饭吃的速战速决。
出了门,一众人才傻了眼,任谁都没有想到,一顿饭的时间外头已经是瓢泼大雨了,看着密密麻麻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出一滩滩的水坑,大家缄默半天,才七嘴八舌的商量怎么走。
施小语自然是跟在段暄身边的,秦轶和苏冉就在他们前面站着,苏冉肩上披着秦轶的外套,越发显得乖巧可人,秦轶身上只剩了一件雪白的衬衫,贴身挺阔的衬衫把他背肌的线条勾勒的更加匀称好看,施小语叹了口气,把视线转向外头。
一众人商量好了去处,便分拨打车过去,秦轶,苏然,段暄和施小语四个落在最后一拨,眼看着大部队都走了,几人才慢慢往外挪,站在门口等车。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突然到施小语迟钝的脑神经还没怎么疏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下意识的推了苏冉一把,接着自己也由于惯性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肇事的电动车已经趁着烟雨蒙蒙留下一串飞溅的泥点疾驰而过了,只留下两个摔在泥水里的女人,和两个没怎么搞清楚事情经过的男人。
自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一把揽了苏冉的腰把她抱起来,低声问道:“有没有摔到哪?”
虽然他足够镇定自若,反应也比大惊小怪的段暄要淡定的多,可施小语还是从他眼里看出了紧张,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紧张。
施小语又开始走神,想到不知道谁说的一句话,再会伪装的人也无法控制自己潜意识的行为,因此,要想看穿一个人,不需要揣测他的日常行为,只需要看他在危机关头下意识的行为,那样的判断才最精准。
她想着,秦轶的潜意识行为就是紧张苏冉,这个时候,他几乎是遵从本能的行动,完全抛却了平时里顾全大局的沉稳,忘记了另一边,还有一个摔的更狼狈的女人。
秦轶抱着苏冉走了,不过几分钟的事,苏冉说膝盖疼,秦轶抱她起来,淋着瓢泼大雨打车,最后上车,一路水花溅过去,人已经离开了。
施小语想着,他或许压根没有看见自己,毕竟当人专注一件事时,会选择性屏蔽身旁的其他事物,又或者,他看到了,但孰轻孰重他掂量的到,便先揽了苏冉的腰。
她想着,但愿只是前者。
那两人走后,段暄才打到了另一辆车,边扶着施小语起身,边对秦轶骂骂咧咧的,“这个人是突发性耳聋了,叫了那么长时间都不听,一辆车还坐不了四个人吗,非得走两拨,这血都滋哇乱冒了,他还以为悠闲逛大街呢!”
“好了,你别说了,他也是着急。”
当时他的眼里只剩下苏冉,哪里还容得下别人,更不可能有闲暇心思考虑其他了。
上了车,段暄嘱咐司机往最近的医院或门诊走后,便翻了施小语的包找到纸巾捂在她小腿的伤口上。
施小语的小腿上拉了一条将近十多公分的口子,伤口挺深,血顺着小腿一路灌进鞋子里,把脚掌都染红了。
刚才那辆电动车冲过来的时候,施小语正好就在苏冉的右手边,眼看那车就要撞到苏冉了,她想都没想,就在苏冉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苏冉摔了一跤,躲了过去,她却被电动车上不知道什么物件给拉出了一条大口子,疼得差点晕倒。
司机在段暄狂躁不安的怒吼声中总算到了附近的一个门诊,段暄二话不说把施小语扛在背上往里头冲,她腿疼的厉害,也没了那个精气神矫情,呲牙咧嘴的趴在他背上,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最后,施小语腿上的口子缝了七针,上了药,裹了厚厚的纱布,一脸惨白的被推了出来,段暄没好气的看着她:“施小语,你吃饱了撑得啊!”
她是没吃饱就已经撑了,该领情的人没领情,该在意的人也没在意,揪扯半天,只是自己从里到外委屈了个够。
不过好在这一条血淋淋的口子让她灵光一现,如同醍醐灌顶般明白了一些道理,那就是她总算认识到自己的不自量力了。
从前,她仗着情绪高涨,意志坚定,总想着一定要持之以恒,不屈不挠的追求秦轶,不抛弃不放弃,哪怕他再怎么嫌弃她,冷落她,她也不曾灰心。
郎未娶,女未嫁,在这个自由恋爱的时代,没人能阻止她死缠烂打,除了落个牛皮糖一样死皮赖脸的名头,她不会有太明显的挫败感。
但是现在不同了,如果饭桌上还只是怀疑的话,那她如今已经确信了,苏冉对于秦轶来说是真的不同的。
她不懂得如何察言观色,却也知道,人的下意识反应是做不了假的,刚才他那么紧张苏冉,如果不是在乎的人,怎么会有那么真实的反应?
她没有做第三者的姿色和魄力,更没有把秦轶从苏冉手里挖出来的自信,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她连一丁点竞争力都没有。
这次,她是真的放弃了,并没有曾经幻想过的那般暗无天日,生无可恋,反而觉得释然了,天天提心吊胆的惦记着他,被他的情绪牵动着,他几不可查的挑挑眉,她都要高兴半天,觉得他是冲她笑了,他要是冷了脸,她就会觉得难过,觉得革命尚未成功,她还得拼命努力。
忐忑不安的折腾了这样长时间,她现在被一脚踢下来,反而解脱了,被不安和无望折磨的多了,她的精力已经耗尽,这样也好,没有飘渺的希望,也就不会毫无悬念的失望。
就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