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锦苑本就是叶枫以前所住的地方,听名字就知道了。坐落于叶府的东南角,离老夫人这边虽算不上远,但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我跟在叶枫身后,他不说话,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前面掌灯带路的小厮,后面跟随服侍的丫鬟仆妇们更加不会言语。一路上只听得见我们一行人轻轻的脚步声,时有时无的虫鸣声和风吹草木的沙沙声。
叶枫双手背后,走得并不快,似在辨认一路上的景致,态度十分地悠闲。想来他自十四岁离家游学便极少回来,最近三年多的时间更是只有书信往来,看到家中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一定感慨万千吧。
今晚的月色很好,园中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皆笼罩于一片柔和的银色光辉之下,让人的心情也变得宁静安详起来。叶枫身穿一件月白色锦缎长袍,腰系青色丝绦,微风袭来,衣袂翩然。月色之下,单只背影就已让人觉的潇洒俊逸,卓然不群。就叶枫形貌而言,洛云飞当初的形容并未有丝毫夸张。只可惜这等美人却与我无缘,我暗自叹息,心中不是没有遗憾的。但早已有了计较,此刻再改变也迟了。
片刻工夫,秋锦苑已在眼前。苑中灯火通明,下人们都面带喜色,看来早已有人过来把一切都安排停当了。叶枫与我正想先进正堂,却被人拦下,禀告道,“老夫人吩咐过了,请六爷与夫人先至内室。”叶枫也丝毫不以为意,施施然随之而去。我也只能一路跟在后面。也好,让我看看你们能搞出些什么花样。
进得室内,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桌上的一对龙凤红烛,害得我差点嗤笑出声,也顾不上看叶枫的脸色究竟如何,连忙自顾自环视房间四周。室内早已焕然一新,原有的诸般物品陈设,全部换为崭新,且都披红着金,一片喜庆之色。桌上两樽金钟,金钟间有红丝缠绕,分明是合卺喜酒。这是在补办洞房花烛夜么?
待我观察完毕,房中就只剩了我与叶枫两人,房门也被人在身后轻轻掩上。我心里直笑得打跌,只得极力克制,尽量保持脸上淡然的神色。我走至桌前,将合卺金钟轻轻推至一旁,取来茶壶,倒了两杯热茶,自己取了一杯,坐到稍远处。叶枫道声“多谢”,也坐了下来。我们两人只顾饮茶,室内一时寂然无声。
我知道此刻叶枫决不会先开口,酝酿了一下情绪,便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六爷今后有何打算?”
叶枫也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平静地看着我,缓缓道,“夫人想必已有安排。”与聪明人谈话就是痛快。
我作出黯然神伤之色,字斟句酌地慢慢道,“妾身自知与六爷无缘,此生已别无奢求,只望六爷于人前留给妾身三分薄面。每年妾身会有几月时间在清溪山静慈庵礼佛,平日里都住在西厢房,于六爷绝无干涉。今后六爷行事妾身也不会多加过问,如需妾身配合知会一声即可,不知六爷意下如何?”
叶枫不动声色,点头应允,温和道,“既是夫人所愿,在下自然遵从。”可恶,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我怎么觉得他这话里似乎有些调侃的意味。仔细打量了一下叶枫的面孔,并无异样,大概是我太过多心了。
“既然如此,今夜且先委屈六爷去书房歇息。”嘻嘻,明天早晨老夫人发现,也不会怪罪到我的头上。我再度取过茶杯,摆出送客的架势。
“但凭夫人吩咐。”叶枫微微一笑,犹如春花初绽,芳华绝代。我不由得愣住,只见他身姿优雅地站起身来,向我拱手一揖,含笑道,“在下告辞了。”转身飘然而去。我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暗自切齿,一个大男人笑得那么好看做什么,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