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不以为然,继续认真道,“听府中老人说,侯爷年少时,盛才美貌,声名藉甚,每次乘车出游,总有一些女子携手绕车,投花掷果,以示爱慕之意。现如今这世上的美男子中,也只有子都公子的容貌勉强及得上侯爷当年的一二。小姐既是侯爷与夫人的掌珠,焉有不是美人的道理?”
我不禁失笑,戏谑道,“别的不见你长进,嘴倒是一日甜过一日。”见豆蔻撅嘴不满,便笑道,“我知道了,自己确是个美人。可满意了?”
打发豆蔻退下,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看着镜中酷似洛天翔的容颜,心中暗暗思忖。我这位人云,‘容仪伟丽,风神秀异,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人以为君子之仪表。雅量高致,明悟若神,文武筹略,倾动当世,见者莫不景慕放效’的父亲,究竟在想些什么?
就算我真的是个美人,他就这样自信我可以掌握住慕容恪,为洛氏一族铺好后路?反言之,即便没有我,有号称“洛家军”的英勇善战的定远军,和据洛云飞所说富可敌国的财富,无论洛天翔想要投靠哪一国,想必对方都会欣然接纳。
这么说,洛天翔之所以会选择前途未卜的慕容恪,是因为我的原因么?“雪中送炭”固然比“锦上添花”更为令人感激,但风险未免太大,说不定到头来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我对慕容恪的爱慕之意,既然洛云飞看得出,没道理洛天翔会看不出来。想必他是在权衡各方利弊之后,在为家族利益考虑的同时,也兼顾了我的心愿。否则,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会令洛天翔选择这步险棋。
尽管因为觉得被利用和被欺瞒,而倍感愤懑难过,我在心中却也不得不感念父亲的舔犊之情。但是,只可惜父亲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怕是要落空。虽然我还不至于清高到,或者说幼稚到去追求什么,不掺杂任何非感情因素的纯而萃之的爱情。可是那样爱着韩若荻的慕容恪,会对五年前不过十三岁的我有什么男女之情?看来,他对我所表现出的感情与占有欲,不过是因为他与洛天翔有着这样的约定。想到这里,我顿时心如刀绞,只觉痛不可抑。
视线落到豆蔻刚才放在书桌上的来信,自从回国之后,慕容恪每旬都会寄来一封书信,豆蔻与他有着怎样的联络方式,我从来也没有过问,但他的书信却是每每按时到来,从未间断。此时此刻,我拿起书信,却再无以往接到信件时淡淡的喜悦与期待,心中的凄楚酸痛几乎让我无力拆信。
好不容易将信取出展开,上好的玉版宣上是慕容恪严谨刚劲、清新遒健的字迹,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泪水于是再也抑制不住,纷纷滚落脸颊……慕容恪,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即便并不爱我,却依然可以表现得这般情深意切。我低声饮泣,只觉满心的苦涩难当。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停止哭泣,黯然叹息,看来我与慕容恪真的是无缘了。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我今后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不要说与众多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单单就宫廷生活而言,我就不可能适应。如果慕容恪真的爱我,或许事到临头之前,我还可以暂时骗骗自己,可如今,我却再没有任何理由对这些视而不见。
何况,慕容恪应该不会是洛天翔唯一的退路,洛天翔之所以要求我学习秦语,想必也有深意。至于楚昭,洛天翔也不会没有考虑过。但是,帝王这一职业的男性,我通通敬谢不敏。
这样想着,心里疼痛得像被撕裂,隐隐有血腥气充溢在喉间,可我又能怎样?我不愿亲人有任何危险与不测,但我也不想牺牲自己的幸福,也许我很自私,但一个人若连自己也不爱惜,又怎么会去爱惜别人。
看来,也许楚晗取代楚昭成为楚帝,是我逃避宫廷的唯一出路。现在的局势下,即便不能使邓氏与洛氏联合,只要邓拓保持中立,对楚晗就是有利的。那么,如何才能探知邓拓来京的真实意图,避免其倾向于楚昭呢?我的脑海中竟不期然地浮现出邓焕阳光灿烂的笑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