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兵部尚书邵宪去参加朝会,此时尚未退朝。朝会的时间,根据议程的多少有长有短,一般多在辰时过后(上午七至九时)结束。邵宪要在退朝就食之后,才会回到兵部“署事”,也就是办公。因此受我谒拜的是兵部侍郎林和。林和是个舒眉朗目,高大健硕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受礼之后,和蔼可亲地与我寒暄了几句,便着人带我前去职方司。
职方司中设郎中二人,员外郎二人,主事四人,吏胥若干。不知是因为我出身洛氏,还是因为邓拓的原因,亦或两者兼而有之,大家对我都很是客气。按品轶相互见礼之后,安排好我需要做的工作,其他人便继续各自办公。
楚国对于初入仕的官员有为期三个月的“历事”和“观政”的实习阶段。此时的我仍处在实习期中,实际上并无多少事情可以做。加之兼任内阁侍读的我同时隶属于翰林院,下午还要去东阁随侍楚昭,兵部就更加不会指派什么繁杂的事情给我做。很快我便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开始自己翻阅兵部积累下来的各种材料。不久便到了“公膳”的时间。
对了,这里说明一下楚国公务人员上班时的作息时间表。没有资格出席朝会的一般官员,以及属于办事员、勤杂人员范围的书吏、衙役等,在每天卯时(上午五点至七点)之前,即去所属机关工作。而统一的“散值”,即下班的时间,规定是在申时(下午三点至五点)。每日中午由公家供应伙食,也叫做“公膳”。中饭之后,照例有一段午休时间可供个人自由支配。所以基本上也是八小时工作制。
下了一上午的雪,午休时天气渐渐放晴,我前往午门内的东阁,途中正好撞见几个老书吏在搬运一批书籍,像是在整理尚书省库房里的存书、旧册。路过时,我无意中瞥见一本《尚稗类钞》,心中不觉微微一动,便停下来,一边和颜悦色地与之随意搭讪,一边故作不经意般开口相借,老书吏受宠若惊,忙不迭地应允。到了东阁,见人们都去各自午休还未归来,我便将书拿出来翻看。
这是一本记录尚国皇族秘闻逸事的野史,前面我只飞快地大致浏览了一下,文笔很好,清新自然、生动有趣。有些地方虽然也略有夸大之处,但瑕不掩瑜,显然未经人工过分雕饰,是具有一定真实性的原始史料。
翻到《尚姮篇》时特意细细读来,文中自然将尚姮的美貌描述得天花乱坠,却并未像时下一般的史书那般,或是怪罪她红颜祸水导致尚国的灭亡和燕国的内乱,或是鄙夷其委身灭国亡族的仇敌苟且偷生,反倒是对她的红颜薄命寄予了无限同情,并对她与燕宣帝之间的爱恨情仇唏嘘感叹了一番。作者辍耕居士最后慨叹道,“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
书中有一处引起了我的注意,文章提到,“开平二十一年,姮继为骠骑将军狄舒宁之妻,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恩爱异常。二载后,姮育有一女,尚昆帝赐名若菡,封郡主。”
“狄若菡”,我不由得喃喃自语,不知为什么,这个名字给我一种特殊的熟悉感。
我正暗自出神,忽然觉得有人将手轻轻搭在我肩上,顿时惊得险些跳起来,一时失手将书掉到了地上。我有些不悦,一直非常讨厌这种随意惊吓旁人玩笑似地行为。生活在现代时,曾经有位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同学,就是因为这样的恶劣玩笑险些与世长辞。
窘迫与恼怒不由得使我微微涨红了脸,略作镇定,随即起身转向来人。结果毫无心里准备的我,又经受了一次更大的惊吓,心中瞬间而起的恐惧与厌恶立刻使得脸上血色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