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暮脸色一红,羞赧道:“大小姐还没成亲呢!问我做什么!”
师沉歌理所应当道:“你是你,昭昭是昭昭,难道你还能在她身边当一辈子老姑娘?即便你愿意。你哥哥还不肯呢!说说看吧,几时成亲啊,我也好抽空蹭杯喜酒,沾沾你们的喜气。”
江陵也忍不住羞涩,面上仍旧一本正经道:“我义父那边已经同意了,师父师娘也答应下来了,现如今就等墨玄机放人。阿暮的意思是,想等到墨玄机出关,毕竟他是阿暮在这世间,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师沉歌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也是,的确该等他的。他这回可是过分了,哪有闭关这么久的,耽误了自己妹妹的喜事便罢了,还让昭昭也跟着苦等三年。他若再不出关,改明个我就上华青门提亲去了。看他怕不怕。”
阿暮嗔道:“呸!大小姐才不会同意呢!”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丫头就是墨玄机派过来的小卧底,昭昭可是我们门派中的一支娇花,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师沉歌道。
风昭昭哭笑不得,心道:“当初还是我一腔热情地扑了上去,硬生生地把墨玄机冷硬的心肠给烫软了。”
江陵道:“那是,不得不承认,墨玄机的确有些手段。昭昭可是师父师娘如珠如宝捧在手上的小公主,从小到大,我们几个何时舍得给她半分委屈受了?日后墨玄机若是敢欺负昭昭一分,天王老子都护不住他!”
阿暮跺脚道:“我哥哥才不会委屈大小姐呢!我哥哥也是把大小姐捧在手中里的!”
江陵:“你这么较真做什么?啊,别掐,别掐,人多!别掐了!好了,你哥哥最好了,行了吧,小姑奶奶?”
“这还差不多!”阿暮心满意足地松了手,完全不理会江陵哀怨的眼神,拉着风昭昭就走,两个人在前面有说有笑,看见什么稀奇玩意儿都要买一买。
师沉歌和江陵落后一步,目光警惕周围意味不明的目光,顺便沦为脚夫,帮忙拎东西以及掏钱。直到夜色深重,才寻了个酒楼歇脚。
几人刚落坐,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忽听外头传来一声轰鸣声,楼上的客人立马涌了出去,纷纷探着脑袋望去,风昭昭离窗户近,惊见头顶乌云散退,几道绚丽的霞光从云层中探了出来。
“奇怪,是有哪位得道高人渡劫飞升了不成?这天地异象,该不会是姑姑和姑父?难不成是我爹?”师沉歌狐疑道,很快又摇头,“应该不是,我爹要是快渡劫飞升了,定然老早就闭关了。”
江陵道:“也不是师父师娘,今个白日,我还瞧见他们出山了,不像是要渡劫飞升的样子。难不成是墨玄机出关了?”
此话一出,风昭昭神色一愣,心脏都跟着狂缩一下。极大的欣喜一瞬间冲上脑海,她迫不及待,一招仙剑飞身而去,师沉歌刚要抬手唤她,又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自嘲地笑了笑。
“也罢也罢,自古深情空余恨,奈何明月照沟渠。不是我的,终究也不会是我的。”
江陵和阿暮的神色难言,并未说话,只面露复杂地望着他。
师沉歌看了看他们,忽然笑出声来,一手搭着一个人的肩膀,笑着道:“来来,喝酒喝酒,人家小两口久别重逢,我们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江陵啊,你好福气啊,你跟慕寒眼看着就要成家了,就剩下我们三个茕茕孑立,临到头了,还是什么都没得到。阿暮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善待她,就像是,就像是待昭昭一样……”
阿暮看了看江陵,又看了看师沉歌,不甚懂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师沉歌还没开始喝酒,就已经说醉话了。
许久,江陵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一路飞得极快,恨不得立马见到那个人才好。风昭昭手心里攥着把冷汗,一路火急火燎地往会稽山仙府赶去。夜色无边,晚风清冷,她却像是心头烧着把火,整个人热腾腾的。
但她方向感又差劲,夜色一深便不辨路了,只好停下,刚好在一处密林,再往前几步,才得以瞧清全貌,竟是一片桃林。三月的细雨和春风淋过几场,柔嫩的粉色花苞从枝头冒了出来,她一身火红的衣裙,缓步行至林深处,渐渐同桃林融为一体。
恍惚间,有道白影儿立在桃林深处,隐隐绰绰,看不真切,风昭昭鬼使神差一般地行了过去,在距离白影儿只有十步之遥停了下来。
白影儿惊闻脚步声,缓缓转过脸来,俊美近妖的面庞同当年一般无二,他冲着风昭昭笑,眉眼说不出来的温柔款款。仅仅一个抬腿的动作,人已经抵达至风昭昭身前。
“昭昭,我回来了,我们成亲罢!”
风昭昭眼眶一湿,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一把扑了过去,两手环着他的腰肢,既是埋怨控诉,又像是委屈撒娇。
“你怎么闭关了这么久?我可是堂堂华青门的大小姐,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怎么敢让我苦等你三年!你大胆!”
墨玄机同样抱紧了她,声音又轻又哑,低声说了一句:“我很抱歉,以后不会了。”
这声音太低了,被沾染了桃花香的晚风一吹,几乎散开了。两个人拥抱着立在桃林深处,这一刻,内心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许久之后,风昭昭才从墨玄机怀里爬出来,红着脸道:“你方才说,要和我成亲?”
“是,成亲。”墨玄机满脸温柔,眼里的宠溺几乎溢了出来,“昭昭,我们成亲罢,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比任何人做得都好。”
风昭昭点头答应:“我一直都在等你。”
华青门大小姐和会稽山仙府少主成亲的消息,如同插翅一般传遍了修真界,各路修士纷纷赶来观礼,迎亲的队伍声势浩大,满地铺满了红毯。
同日,慕寒和江陵也宣布了婚期,就订在下月,修真界的女修们几乎是哭断了肝肠,但还有更多的是把目光投在了尚未婚配的几个人身上。
师夫人尤其着急,特别是看到风昭昭和墨玄机成亲了,自家儿子还一副无所事事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一大清早就把人往外头赶,说什么不领个女修回来,那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师沉歌倒是好脾气,转个头的工夫就拉叶忘忧接亲去了。几个人这回真可谓是统一战线,势必要为难墨玄机。结果墨玄机倒也厉害,似乎没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他。
这让几个人气得牙根痒痒,就连许久未出家门的冉星辰都过来了。他原本就钟意风昭昭多年,一直苦苦追求,后来又困扰于冉家主和温言之间的丑事,消极了许久,索性闭关修炼了。谁曾想再一出关,小师妹居然就成亲了。
骤然一得消息,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不仅是他,其余几个也都是如此。心里仿佛被人掏了个大洞,既愤愤不平,又有苦难言。最后还是放开了手,成全了师妹,给自己留下了一生的遗憾。
往后数十年,冉星辰,连城玥,叶忘忧三个相继成婚,也都给家族留下了香火,只有师沉歌一直孑然一身。说起来也让人唏嘘不已,一直以来在女人堆里混得如鱼得水的师三公子,居然是最晚成家的那一个。
他在家排最小,又不接任玄天宗,遂一点也不着急。师夫人拿他没有任何办法,谁来劝都不行,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最后师夫人实在没了办法,便又央求了风昭昭过来劝,说什么表妹的话,他倒是听些。
彼时,风昭昭早就嫁为人妇,膝下一儿一女,资质超群,墨玄机待她甚好,婚姻美满,也是一对神仙眷侣。
风昭昭打发了侍女把孩子们带出去玩,斟酌了片刻,才要开口,谁料师沉歌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感情的事情不能够勉强的。这点你最清楚了。”师沉歌淡淡笑着,语气平静,“玄天宗三位公子,不差我这一个。”
风昭昭道:“但我听说青鸾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她也是个固执的人。”师沉歌笑起来很洒脱,摆了摆手道:“昭昭啊,如今木已成舟了,我想后悔也来不及了。青鸾是个好姑娘,她值得更好的。”
他终究是未寻青鸾,一个终生未嫁,一个终生未娶。
后来过了很多年,风昭昭每每回想起这些往事,总是忍不住泪眼婆娑,终究是成全了自己,辜负了别人。
可是正如师沉歌所言,木已成舟,前尘往事不必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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