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见状,跑出铺子当即应下,“正是呢,正经的八口箱子,十六个伙计抬来的,苏掌柜为着您可也算是诚意十足了,不过三两日的工夫,您可莫要另攀了高枝便要翻面不认人了。”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想来是已然知晓贺瑶清不会应这亲事,便干脆要将她的名声给弄臭。
不曾想,贺瑶清倏地冷了面,轻笑一声,朝内唤道,“出来两个人,将箱子打开瞧瞧。”
内里几个绣娘不明所以,却也应声跑了出来,随即便扯开箱子上头绑着的红番便要开箱子。
不想当即被几个抬箱子的伙计拦住了。
那媒婆道,“掌柜如今这做法我倒是不明,哪有不应婚事,却要看聘礼的道理”
李云辞见状,朝阿二抬了下巴使了眼色。
阿二得了令,跨步出了铺子也不管旁的,径直便去开那盖子。
那几个伙计自然要拦,只区区几个伙计,如何是阿二的对手,不过一瞬,便踹开了几个伙计,抬手掀开了箱子。
不过一眼,贺瑶清便忍不住嗤笑出声。
那头媒婆一瞧,亦是变了脸色。
围拥着瞧热闹的众人赶忙上前一瞧,皆是一片哗然。
里头哪有什么绫罗珠宝,竟是几块大石。
“这怎的竟是石头”
“看来苏掌柜来下聘是假啊可为何要搞一样一出”
“这你还瞧不明白吗这就是奔着坏人名声来的想来手里头的耳坠子也不知是从何处偷来的得亏王夫人前来作保”
“怕是没这么简单,你们可有发现,最近雍州城里头新出了好些新的绣样,贵人身上穿的衣衫也与先头不大一样,这些新式的绣样款式,皆是从寻雁堂出来的,怕是同行必堵。”
“而且,每每寻雁堂出了新的绣样,过不了多久,百绣阁便也会出,初初不过是以为两家绣坊有合作,如今想来,怕不是日日听着寻雁堂偷师吧”
“只百绣阁做出来的已然却哪里是与寻雁堂能比的天差地别”
“想不到百绣阁的苏掌柜平日里瞧着惯是谦逊有礼,竟是这样的小人”
一时间倒是激起了众怒,众人皆替贺瑶清愤愤不平了起来。
饶媒婆再厚的面皮,哪里还能再待得下去,忙一溜烟地便跑了。
却不过走出了几步,便被在李云辞授意下的阿二拦住了去路,也不与她多言,当即便扭了手臂往官府去送了。
想来莫说那媒婆,便是苏凤卿,也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贺瑶清手执团扇,朝众人笑道。
“今日多谢各位,日后若要买绣品,可来寻雁堂瞧上一瞧,便是什么都不买,来喝一碗解暑的酸梅汤也好哇。”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笑着应下。
人群渐渐四散开,贺瑶清入了铺子,转头朝绣娘们轻声道。
“今日也多谢你们了,快些回二楼罢。”
众绣娘又宽慰了几句,这才入了内间上二楼去了。
至此,铺子里头便只剩了贺瑶清、李云辞,还有翠儿账房四人。
那李云辞一直不曾开口,待眼下见着人群四散,才缓缓迈步至贺瑶清跟前,唇口轻启,声音低沉又慵懒,却又下意识带着三分亲昵。
“瞧你谢了这样多的人,不知何时来谢我”
闻言,贺瑶清倏地垂了眼眸,不知是因着什么,眼睫轻颤着,倒似是展了羽翅的蝴蝶微微扑闪着翅膀,更称着她眉眼秋水动人。
“正要谢您呢,请随我来。”
说罢,也不曾抬眸,遂转过身,掀了幕帘入内,李云辞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更甚,遂迈步跟了上去。
二人入了内,贺瑶清带着李云辞入了内间,随即阖上门。
至此,屋内一时寂静,只余二人轻而又轻的唿吸之声。
贺瑶清抬手示意,李云辞便寻着小案旁坐下。
待李云辞坐定,贺瑶清才小心翼翼地坐在小案的另一头,又抬手倒了一杯茶水毕恭毕敬地置于李云辞跟前。
从外间入内伊始,李云辞的视线便不曾从贺瑶清面上移开过,连低头饮茶水,都不舍挪开半分。
李云辞用过茶水,便将茶盏置于案上,遂扬了唇角笑道。
“如何,可想好了要如何谢我”
贺瑶清垂着眼眸,神情却不似李云辞那般晏晏,默了半晌,才轻声道。
“先头原让王爷入内,是想与王爷道个歉。”
李云辞闻言,挑了眉眼。
“我知晓了王爷那日在苏宅所为,倒是我,识人不清,误会了王爷。”
贺瑶清说罢,兀自倒了一盏茶水向李云辞敬来,“我以茶代酒,敬王爷。”
言讫,李云辞面上一时有些不自然,脖颈之处竟微微泛了红,继而摆了摆手讪讪道。
“原也没什么,不用挂心。”
贺瑶清放下茶盏,复又一默,才道。
“对过的酒楼,可是被王爷买下来了”
闻言,正摆弄着面前茶盏的手指轻轻一顿,李云辞还不及作声,便又听到贺瑶清的声音。
“前阵子寻雁堂的门口总是有些卖苏菜的小贩,今儿是小笼,明儿便是盐水的鸭子,想来亦是王爷的手笔。”
“只我不明,王爷此番,所为何”
“你以为我此番,所为何”
李云辞目光灼灼得望着贺瑶清,一字一顿道。
可贺瑶清从始至终都不曾抬眸,更不要说二人四目相对。
贺瑶清轻蹙了眉头,缓缓歪过头,面上带着一丝茫然与淡漠,“那日王爷说,瞧见了我的信。我想了想,许是王爷想补偿于我”
李云辞面色倏地一阵,复启唇,“阿瑶,先头是我的不是,我一直视东珠为妹妹。”
“我不该凭一己揣测,连问都不多问一句,连你的解释都不多听,便将我二人置于先头那样的境地。”
“我我心悦于你。”
“这处只你一人。”李云辞一手轻置于胸口,缓缓低下头,妄想能瞧着贺瑶清如今低垂着的眼神。
“阿瑶,你跟我回去罢。”
听到李云辞这样的话,贺瑶清却始终垂首不语,连眼帘都不曾掀一下,只眼睫轻颤着,微微抿了唇瓣,唿吸渐促。
屋内一时静得宛若针落,更漏滴答,和着谁人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低沉而仓皇。
贺瑶清深深吐纳着,倒似是在努力平息眼下心头翩飞的思绪。
半晌,才兀自开了口,“王爷想来知晓我与蔺璟之旧,我自小在皇后宫中长大,其实除开请安之外,并不多能见到皇后,宫里头的人待我自然也无所尽心。原我也不知晓何为尽心何为周到,至遇见了蔺璟,他待我很好,我是个蠢的,辨不出真心与假意,只当是遇上了对的人,便一门心思扑了上去”
“后来啊后来”
贺瑶清一时哽咽,抿唇顿了一顿,才强自忍了泪,“后来,我便入了梁王府。”
“我这人,从来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相反,我一无是处”
“从前在金陵城时,我以为我是倚仗了皇后,后头有了蔺璟,便想倚仗蔺璟,待入了王府,我便想倚仗王爷”
“我知晓这样说,王爷心下怕是不愉”
“诚如我头回见王爷那日所言,王爷乃嵚崎磊落大丈夫。”
“王爷方才说心悦于我,我心下惶恐之至只我眼下,不想再过事事仰人鼻息俯仰皆由人的日子了,亦不想再倚仗他人过活”
“还望王爷成全,莫要在我这处浪费时日了。”
李云辞面上沉沉若水,只胸腔内的一颗心却渐渐往下沉,直至万丈深渊再无人能救。
他心下郁懑之至,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分明是夏日里,心却好似冻住了一般,连跳动都不能。
眼下之人方才的字字句句,似是在他胸腔内生了荆棘,将他的一颗心紧紧缠绕,缓缓收紧,直至心腔被窒住,一瞬的绞痛,教人喘息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吃瓜吃得我差点字都来不及码,今日只更了5k5,明天多码一点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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