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公主和慕子远二人甜甜蜜蜜地互相布菜。慕子衾看了他俩一眼,挑起嘴角,忽然伸出手将叶容浅面前的点心碟子端到自己面前,再把自己的蟹黄酥端给叶容浅。
一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迟疑,尽显皇子的气度和优雅。
整个桌子上的人都呆了。
沈宁的脸色活像是被谁打了一棍子,新月公主和慕子远面面相觑。叶容浅用筷子戳了戳那小巧可爱的蟹黄酥,想说些什么,可张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呆呆地看着慕子衾那噙着温和笑容的侧脸。
新月公主最先反应过来,噗的一声笑了:“七哥,你这是做什么呀!”她指着叶容浅有些呆的模样,“你看你把叶家小姐吓的!”
慕子衾淡然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吃桂花糕了。”
叶容浅眼睛转了转,默默地咬了一口蟹黄酥,果然好吃。
席上一时之间竟有些冷场,新月公主便道:“叶家小姐,我看你吃蟹十分熟练,连蟹八件都没用上,哪像我,吃得这般狼狈……这螃蟹好吃是好吃,只是太难剥了。”慕子远正在细心地帮她剥蟹黄,盛了满满一壳子,又倒了些姜醋进去,放在她面前。
叶容浅回神笑道:“我是自小吃惯了的,自然会熟练些。您瞧,您都用不着自己动手呢。”
已婚夫人最想听的赞美莫过于夫妻情深、儿女出息,新月公主新婚,尚无子嗣,夸她夫妻感情好的这句话显然深得她心,她侧过头去温柔地笑睨了夫君一眼。
沈宁觉得在这溜须拍马的功力上头,她倒是小瞧了叶容浅,于是便不甘示弱道:“九皇子殿下和你夫妻情深,实在令人羡慕。”
叶容浅点头表示附和。
新月公主开怀一笑表示赞许。
沈宁看了叶容浅一眼表示挑衅。
叶容浅回了沈宁一眼表示礼貌。
沈宁再看叶容浅一眼表示回礼。
……
叶容浅表示再回礼下去她的眼睛就吃不消了。她对沈宁笑笑,不等她回笑,便低下头,专注地去吃盘子里的螃蟹。沈宁和她较了半天劲也饿了,伸筷去夹那碟清清爽爽的水芹凉拌海米。
螃蟹毕竟是个寒物,叶容浅吃了两只便不吃了,欠身去拿那壶烫好的黄酒,打算热热地喝一口暖暖身子。
谁知两相交错,她手上拿的那壶热酒恰好碰到沈宁的筷子,她没拿稳,那酒尽数泼到沈宁华丽的衣裙之上,连沈宁筷上几根碧绿水嫩的水芹也落到她的衣衫上。暗色污渍沾湿了金线绣成的团花百凤,细细地蔓延到裙角。
沈宁顿时沉下脸来,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不快地道:“叶家小姐这是做什么?”
叶容浅连声道歉,掏出手帕来擦拭沈宁衣上的污渍。
“得了,这也擦不干净。”沈宁无甚好气。
慕子衾微微皱眉,瞟了新月公主一眼。她这会儿看戏看得正热闹,只觉得沈宁这态度还不够恶劣,一心想看叶容浅是不是真的不会生气。
抬头碰见七哥的眼神,心知他是要护着叶容浅了,便只好开口调解道:“宁儿别恼,想来叶家小姐也不是存心的,就饶了她这一回。喜儿,带沈小姐去房间更衣,就拿那套我刚做了还没上过身的水红宫装吧。”
“谢皇子妃。”她屈身行礼,看都没看叶容浅一眼就随丫鬟更衣去了。
叶容浅呆了片刻,收起手帕,叹气。今日结下的善缘只怕又是不作数的了。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偶有浮云掩月,风吹树梢发出簌簌轻响,小虫夜鸣。叶容浅在席上吃了点酒,此时被夜风一吹,酒意发散出来,不由觉得脸颊热气上涌。
她笑着转身,对新月公主派来送她的两位宫女道:“多谢两位姐姐,现在既已到了这宫门口,容浅也不好再耽误二位姐姐的工夫,还请回吧。”
“是。”
出了宫门,未行几步,就有人步履悠悠地靠过来。叶容浅停下脚步,用手背冰冰自己发烫的脸颊,笑道:“七殿下。”
那人负手于身后,踏一街月色而来,衣衫随风轻扬,身形傲然。
若不是酒席上慕子衾冲她使了个眼色,知道他有话要说,她必然是不会让宫女在门口就转回去。
“叶家小姐还真是吃了不少酒。”慕子衾端详着叶容浅艳如桃李的双颊,不由打趣道。
她“啊”了一声,摸摸脸:“真有这么明显?”回家若被爹爹撞见就不妙了。
“也还好,来,把这个吃了。”他递给她一颗黑黑的药丸。
“这是什么?”闻起来苦苦的。
“解酒丸,效果不错,你吃一颗,先别咽下去,含在嘴里。”
旁人的一番美意不可拒绝,她低着头把解酒丸塞进嘴里,令人不喜的苦涩在嘴里弥漫开来,她眼珠转了转,偷偷把药丸咽下去。
慕子衾和她并排走在空寂的大街上,叶容浅想想道:“多谢你的蟹黄酥。”
他的笑意如春风般温和:“无妨。”
“其实桂花糕也还好,松松软软,挺甜的。”总之比家里给她的点心要好。“哦对了,多谢你在席上替我解围。”她承认她不小心看到了慕子衾的那个眼神。
慕子衾挑眉,低沉声线带着暖意:“这些日子九弟妹邀你进宫,都是我不好,总是在他们面前提起你,她小孩心性,你别介意。”
叶容浅摆手:“不会,九皇子妃人很好,待人热情,我完全不介意。”
慕子衾停下脚步,一双明净俊眸填满了温和的笑意,定定地注视着她。叶容浅硬着头皮开口:“怎么了?”